光幕亮了。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的光。
光幕上,一行一行的数字跳出来,不是滚动的,是跳出来的。
每跳一行,都“咔”的一声,像有人在你耳边敲了一下。
“新防线上,阵亡一百二十万。”
“补给线,阵亡八十万。”
“其他防线,阵亡一百七十万七千......共三百万七千。”
说到这里时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脸。
那些脸上有泪痕,有伤疤,有疲惫,有愤怒,有悲伤。
但没有逃避。
没有人低头,没有人闭眼,没有人假装没听见。
他们听着,每一个字都听着。
“三百万七千,比第三次魔灾少,比第二次、第一次都少。”
“但少,不代表不该痛。”
姜文哲抬起手打了个法诀,光幕上的数字变了。
不再是总数,是一行一行的明细。
每一个战区,每一座堡垒,每一条防线,每一个时辰,每一场战斗。
阵亡人数,受伤人数,失踪人数。
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更小的字:籍贯、年龄、修为、入伍时间、牺牲时间、牺牲地点、牺牲经过。
有的经过很长,写了整整一行。
有的很短,只有四个字“以身殉阵”。
“以身殉阵。”
姜文哲念了这四个字,念得很慢,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人,拿着最后一张爆裂符跳进魔群里,把自己点着了。”
“是一个人,站在阵眼上,用自己的命补阵法的缺。”
“是一个人,抱着火药包,堵住防线缺口......。”
姜文哲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卡住了,是在等。
等那些名字从他脑子里过一遍,从心里过一遍,从他嗓子眼里过一遍。
有些名字太重了,重得他需要缓一缓才能念出来。
“陈山河。”
台下,角落里,一个断了右手的小伙抬起头。
他是陈山河的同乡,一起从村里出来的。
他活着,陈山河死了。
他记着陈山河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值了。”
“值了。”
姜文哲重复了一遍:“他说值了,为什么值了?”
“因为他的命,换了一个魔祖的命。”
“一个化神,换一个魔祖。”
“这买卖,值吗?”
姜文哲自问自答:“值,但不该值。”
“化神的命,不该用这种方式去换。”
“魔祖的命,不该用我们的命去换。”
“我们应该有更好的办法,更少的牺牲、更聪明的打法。”
“但当时我们没有,所以他死了。”
“所以,我们要记住。”
“记住这个‘值了’,记住这四个字背后那一万八千个人。”
“下次,我们要让这个‘值了’,变成‘赚了’。”
台下有人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苦到极处、反而笑出来的笑。
笑着笑着,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