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千川湖底的月光石。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姜文哲问道:“前辈,我怎么跳出去?”
灵澜没有立刻回答,她收回手,那两个圆和那个点都散了,化作灵气,消散在风中。
“不知道。”
姜文哲愣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灵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因为我没跳过,我是真灵,天生就在规则里。”
“我不用跳,也不用想怎么跳。”
“我只需要长大,长大了,就强了。”
“强了,就懂了。”
她看着姜文哲,那双银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很柔的东西。
“但你不一样,你是人。”
“人,是从最低的地方,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你知道路有多难走,你知道摔倒了有多疼,你知道爬不起来的时候,有多绝望。”
“你不知道怎么跳,是因为你还没找到那个‘点’。”
姜文哲沉默了很久,久到松针上的露珠都干了、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远处的千川湖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姜文哲又问道:“前辈,我该怎么找?”
灵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高半个头,微微低着头,看着姜文哲的眼睛。
“去看,去看这片天地。”
“不是用法力看,不是用神识看,是用眼睛看。”
“看山,看水,看云,看风,看日升月落,看四季更替。”
“看那些你以前没时间看、没心思看、没空看的东西。”
“看着看着,也许就懂了。”
姜文哲看着灵澜的眼睛无比认真的道:“好,我去看......。”
离开玄武圣山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阳光从玄武圣山的西麓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盖住半座山。
姜文哲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山路上,有一棵老松。
不是山顶那棵,是半山腰的一棵。
很老,很粗,树干上有一个洞,洞里住着一窝松鼠。
松鼠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姜文哲停下来,蹲下身,看着那个洞。
洞不大,只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但里面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姜文哲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摸到了松果,摸到了干草,摸到了松鼠的尾巴。
松鼠吱吱叫了一声,咬了他一口。
不疼,痒痒的。
他笑了笑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山下,是千川湖。
湖面上有船,船上有渔夫,渔夫在撒网。
网撒得很圆,圆得像一轮满月。
网落进水里,溅起水花,水花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像是一颗一颗的金子。
姜文哲站在湖边,看着那个渔夫。
渔夫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他一网一网地撒,一网一网地收。
有的网里有鱼,有的网里没鱼。
有鱼的时候,他笑。
没有鱼的时候,他也不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