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奴儿干各部落一百多首领来到抚顺关前的大帐里。
按朝廷典制,大帐中间搭了一个台子,台上放一张桌子。杨植走上台,把敕书供在台上。
台下上百位奴儿干的都督、指挥使们跪过敕书和两位天使,按各自的等级站好,听杨植讲话。
“圣上很关心奴儿干的边民,本天使前来辽东,是来把圣上的温暖、朝廷的政策带到奴儿干的。
你们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我不知道你们需要什么,朝廷怎么知道你们需要什么?”
番人们的语言是不通的。奴儿干各族群大致有契丹、女直、朵颜、福余即前代所称的扶余、丁零等划分,而且女直诸部也只是一个统称,来历各不相同。但大体上,他们的普通话,不是汉语,而是蒙古鞑语或者突厥语,不过蒙古鞑语的大部分词汇也来自突厥。
通事用蒙古语翻译一遍,番人们不通礼仪,跟身边的人议论起来。
杨植等他们议论一会,拍了拍桌子,又接着说道:“朝廷决定增加奴儿干的勘合,让奴儿干边民的生活好起来!
不过,你们也知道,勘合不可能每个部落都加,数量也不会太多。
所以,勘合给哪些部落,给多少额度,朝廷也犯难呀!本天使代天招抚来到奴儿干,就是来看谁最需要勘合的!”
一些通汉语的熟番在台下跳了起来,口中急切道:“天使,我们最有资格得到勘合!”另一些更北边的丁零、契丹等部落头人急得打转,拉着土剌都督用番语急切说着什么。
眼见大幕内像煮沸的开水喧嚣不已,杨植用惊堂木用力一拍桌子,喝道:“你们也是朝廷册封的官员,辽东都司没教过你们礼仪吗?
谁再敢大声吵闹,拖出去当场打二十军棍!一个一个举手,本天使点到哪个,哪个才能发言!”
杨植看了看下面,随手一指前排的一名番官道:“就你了,你先说!”
那番官连忙躬身道:“杨天使,下官是海西女直弗提卫都督罔加奴!我们弗提卫事朝廷甚是勤勉,三年一贡从不敢有所差池!”
杨植翻了翻进贡记录账册,点点头道:“好像是这样的!三年前你额外给圣上进贡了一只小豹子,圣上拒绝了,但还是嘉许了你的孝心。”
另一名都督急得面红耳赤,跳起来道:“杨天使,三年前额外进贡豹子的是我,我是兀思哈里卫都督亦把哈!”
杨植气得又一拍桌子,喝道:“乱弹琴!
你们的敕书勘合多不是本名,有的是祖父的,有的是借来的,有的是抢来的,有的是伪造的!礼部每次都要费时费力审验勘合!
你们的都督、都督佥事、指挥使死了后,儿孙也不到辽东都司府报备承袭官位领取文凭!致使来进贡被拒绝,心怀怨恨率众寇边讨说法!
海西都督速黑忒来了没有?”
前排一名番官老老实实举手道:“下官在此!”
“这位速黑忒,嘉靖元年一边派贡使,一边率骑寇抄!幸好他虽号强雄,颇畏法度,手底下的指挥使也服他,朝廷差遣一名官员来到抚顺,速黑忒都督就立刻认罪认罚,被降为都督佥事。前两年再朝贡时,我看他老实本分又听话,便恢复了他的原官职。
还有那个建州女直都指挥佥事锁奴儿,去年拿着朝贡敕书来进贡,本人年龄相貌跟敕书写的根本对不上!我们理藩院心善,可怜他们心诚,大老远的,来都来了,骂了他们一顿,还是让他们上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