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严嵩

老夫能入阁,已是侥天之幸!人道我贵,非我之能也,此乃时也、运也、命也!若刻意追求不该有的东西,反遭祸患。”

在座诸君不禁一阵唏嘘,称赞罗阁老荣辱不苟乐天知命,罗钦顺一一笑纳。

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杨植问严嵩道:“介溪前辈,最近朝堂有什么大动作?”

严嵩道:“当今朝堂最大的事,就是给新建伯王守仁的生平、学术盖棺定论。礼部正在拟题纲,由鄙人负责,过几天上廷议。”

以罗老师的学术地位和阁老身份,说出话来有决定性作用,敢情老师不想当众点评王阳明,左右为难才提桶跑路的。

几人便不谈公事,感叹罗钦顺功成身退,听着小曲吃吃喝喝散了席。杨植、严嵩送罗钦顺打道回府,路上杨植不免盘了盘严嵩的道。

原来严嵩自弘治十八年中进士,庶吉士毕业后进了翰林院,但他不习惯翰林院的风气,遂回乡隐居于江西袁州府分宜县钤山读了十年书。正德十年他被朝廷征召,先后在南京翰林院、北京国子监任职,一向远离中枢默默无闻,最近才调到礼部来的。

把老师送到家,杨植与严嵩回程同行,边走边聊。

“介溪前辈,阳明先生已逝,怎么还要群臣廷议他的身后事?”

严嵩回道:“杨少詹事外出这段时间,很多官员上疏圣上,请求圣上旌表王阳明。

但圣上对王阳明擅离职守耿耿于怀,曾斥其无人臣之道;自圣上登基,始终有很多大臣为王阳明张目,近来甚至要求经筵上给圣上讲心学。圣上便令吏部主持廷议。”

“哦?前辈怎么看王阳明先生的?”

严嵩知道杨植的经历及对心学的态度,说道:“圣上怎么看王阳明,我就怎么看。”

杨植笑了起来:“那群臣会说前辈没主见,迎合君上,是个佞臣。”

严嵩道:“吾辈读书出仕,当以身许国,救济苍生。若不忠君,何谈爱民?”

杨植自从做官以来,不知听过官员们多少漂亮话,早已免疫。他想了一下问道:“前辈,我想请教一下:若前辈身居罗阁老的位置,须拍板定音;而当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群臣大部分与圣上不对付。前辈是学罗阁老一走了之呢,还是学张、桂二阁老,站出来力挺圣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万一今后碰到此情此景,想向前辈学学如何应对。”

严嵩停下脚步,皱着眉设身处地想了半天,问道:“不能学罗阁老去国回乡么?”

“不能,圣上不许。”

“总得说什么事吧。若是礼仪之争,圣上乃天子,代天牧民言出法随,我等不能失人臣之道,肯定站圣上一边。”

杨植笑道:“那万一有大臣或引夷狄入寇震动神都,或交藩王上疏威胁圣君,或调京营围城清君之侧呢?”

严嵩熟读皇明十帝的实录,知道杨植并非无中生有危言耸听。他站在朦胧的月色下,艰难地思考半天,答道:“若圣上政令不出紫禁城,那我胳膊扭不过大腿,还能怎么办?只能不战、不和、不守,不降、不死、不走,关起门来写青词,任他们爱咋地咋地,大不了是正德五年吏部尚书张彩的下场,一死了之。”

杨植怜悯道:“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也算是一个办法,晚辈今晚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