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城中鼠雀早已捕食殆尽。树皮草根,亦在三日之前告罄。唯余…战马。”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今日烹食者,乃是末将座骑‘踏雪’。”
刘岳昭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踏雪,那匹神骏的玉顶乌骓,曾伴随岑毓英征战多年,立下赫赫战功。
他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淹没在城外又一阵隐隐传来的、为下一次“礼拜冲锋”而进行的诵经声浪里。
那声音如同无形的巨磨,日夜不停地碾磨着城内残存的一切生机与意志。
在昆明以东百余里,嵩明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这座扼守义军东路咽喉的重镇,此刻已换了旗帜。
清军新近调集的湘、川、黔、粤数省精锐,如同数股汇流的铁水,在云贵总督刘岳昭的严令催逼下,终于突破了杨林,兵锋直指嵩明。
嵩明城下,清军大营连绵,营帐森严,将孤城围困得密不透风。
城头,义军东路统帅、大司寇李芳园和大司平马兴堂并肩而立,两人脸上布满烟尘与深深的忧虑。
城内早已弹尽粮绝,连弩箭都所剩无几。城外清军的攻势一日猛过一日,更令人绝望的是,城外清军似乎源源不绝。
“兴堂兄,”李芳园的声音干涩,“刘岳昭这老贼,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押上来了。
看这营盘规模,怕不下五六万之众,且都是外省生力军。”
马兴堂扶着冰冷的城垛,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我们这两万兄弟,是东征军最后的精锐家底,也是杜帅寄予厚望,用来锁死昆明东面、防备清廷援军的铁锁!如今,锁眼已被堵死……”
他望着城外清军营垒中不断推进的土工作业,那是挖掘地道、准备炸城的迹象,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若嵩明失守,杜帅的东征大军,便如蛟龙被斩断了腰脊!”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如地底惊雷的巨响撼动了整座城池!城墙东南角猛地向上隆起,随即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滚滚烟尘中轰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豁口!
早已严阵以待的清军步卒,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烟尘弥漫的缺口处疯狂涌入!
“堵住缺口!”李芳园目眦欲裂,拔出长刀嘶吼着扑向塌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