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博兴?娘子,你不是说……”
他本以为狐娘子会一直陪他在济南。
狐娘子幽幽一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我缘分在此,也该去你家乡看看了。”
万福虽然有些不舍济南的安逸,但狐娘子发了话,他自然没有二话。再说,能把这么个大宝贝带回家,在他老娘和乡亲们面前显摆显摆,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两人便收拾行装——其实也没啥好收拾的,狐娘子素手一挥,万事大吉。
回博兴的路上,风和日丽。
行至一处荒僻山野,狐娘子突然指着前方一处云雾缭绕的所在。
“子祥,且随我去拜访一门远亲。”
万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群山掩映间,隐约有亭台楼阁,气派非凡。他纳闷,这荒山野岭的,哪来这么个大户人家?他可从未听说过。
狐娘子却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那庄院走。
一进庄院,更是把万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院中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幽香。仆役往来穿梭,一个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这排场,比济南府的知府衙门还要阔气百倍。
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含笑迎了出来,见了狐娘子,亲热得不得了。
“哎哟,我的好侄女儿,可算把你盼来了!”
又拉着万福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夸赞。
“好俊俏的小伙子!配我们家丫头,不亏!”
万福被这阵仗弄得晕头转向,只能跟着傻笑。席间,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喝的也是琼浆玉液。
狐娘子的那些“亲戚”们,一个个谈吐风雅,言语间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万福稀里糊涂地被灌了不少酒,最后怎么离开那庄院的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临走时,那老妇人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锦囊,说是给狐娘子的嫁妆。
回到博兴县万福的老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狐娘子依旧陪着万福,只是家里人,包括万福的老娘,都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却无论如何也瞧不见她的身影。
他老娘一开始还以为儿子中了邪,请了七八个神婆道士来驱邪。结果那些神婆道士,要么一进门就头晕眼花口吐白沫,要么刚念两句咒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扇得满地找牙。
久而久之,万福的老娘也认命了,只当是自家祖坟风水好,儿子娶了个“隐形”的神仙媳妇。反正这“儿媳妇”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不时变出些金银细软,改善生活。
老太太也就不再纠结了,每天乐呵呵地跟空气女婿(划掉)儿媳妇聊天。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年。
万福寻思着济南府的朋友们,便想再去盘桓几日。狐娘子自然是夫唱妇随,一同前往。
刚到济南,还没来得及去同福客栈续租那间充满回忆的小破屋。迎面便走来几位气宇轩昂的汉子,穿着打扮不似中原人士。
他们一见到狐娘子,立刻躬身行礼。
“见过小妹。”
狐娘子神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转头看向万福,眼中带着几分歉疚,几分不舍。
“子祥,实不相瞒,奴家本是陕中人士。”
“与你相遇,乃是前世一段未了的夙缘。”
“如今缘分已尽,我的兄长们特来接我回乡了。”
万福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娘子……你要走?”
他一把抓住狐娘子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我不准你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两年神仙般的日子,已经让他彻底离不开狐娘子了。
狐娘子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她轻轻挣脱万福的手。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子祥,你我缘分至此,强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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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好人,日后定能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那几个汉子面无表情,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对着万福拱了拱手。
“万公子,叨扰多时,我等奉家主之命,接小妹归家,还望行个方便。”
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万福还想再说什么,狐娘子却已转身,随着那几人飘然远去。
她的身影在街角一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余香。
万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狐娘子临别时悄悄塞给他的玉佩。玉佩温润,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他知道,这一次,狐娘子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的“神仙日子”,也彻底结束了。
街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却再也没有那个巧笑倩兮、为他打点一切的狐娘子了。
万福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想起了王炳,那个被土地婆榨干的倒霉蛋。
“妈的,都是被女人(或者女妖精)拿捏得死死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不过,他比王炳幸运多了,至少,他还活着,还得到了一份真挚的感情,和一袋子嫁妆。
想到这里,万福抹了把眼泪,掂了掂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锦囊。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的嘛。”
只是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尝不到狐娘子亲手(变)做的肉包子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那么白,只是心里,空了一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