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锄影疑云(五)

讯问室内的灯光刺眼而冷白,墙角的监控镜头不动声色地记录着每一帧沉默。姚志全坐在审讯椅上,手脚被铐在铁质椅腿上,双眼空洞,脸上还残留着夜间缉捕时被地面划出的细小血痕。

他已经被关了十一个小时。

前三小时,他拒绝开口。

后三小时,他反复喃喃:“我不是人……他们说我……我早该死了……”

再后三小时,他突然沉默如石,仿佛灵魂被抽离,直至此刻仍未再发出一个字。

程望坐在对面,手里没有审讯话术模板,也没有摊开的卷宗。只有一支签字笔和一张空白的纸。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像是在等待猎物主动从洞中爬出。

“姚志全,”程望的声音低沉,字句之间不带一丝情绪,“你不愿说,我们不急。”

“但你得听我说。”

他将签字笔放在桌面上,笔尖朝向姚志全,如同一根冷峻的指针。

“你小时候生在牛棚边,住在最潮湿的那间房,父亲早死,母亲是村里打杂的半个哑巴。”

“你五岁时曾跌进沼水坑,被村东头一个妇女捞出来,那妇女就是陈莲芳。”

“她当时说了句‘这娃没爹也没命’,你听见了。”

姚志全眼神陡然一动,但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你就记住了她的脸,也记住了那句话。不是因为她错,而是因为你觉得被‘定了命’。”

“你不相信命运,却一直被命运踩着,你恨它,却只能拿见证者泄愤。”

程望轻轻敲了敲桌子,继续道:

“中学你考上了县一中,但因为鞋子太破、衣服太脏,被同学戏称‘棚猪’,你偷了一位女同学的文具,被当场揭穿,那是你人生中第一次‘崩溃’。”

“后来你退学了,跑到外地打工,三年没回村。”

“再回来时,你娘已经疯了,在村口等你,嘴里不停念着‘咱娃不是猪,咱娃不是猪’。”

姚志全的头,慢慢低了下去,嘴唇开始颤动。

“你没钱,没学历,没人脉,只能在砖厂、煤矿、废品站漂泊十几年。没人记得你,连你自己都快忘了你是谁。”

“直到2022年,你偶然路过镇上一家理发店,听到有人提起‘小时候的疯子姚志全’——你知道,他们还记得你。他们没忘记你是怎么被笑话的。”

“你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