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办流水席

跟阿古伊聊天完毕,做了年后的约定各自回去休息了。

腊月朔风,一吹就把年关的锣鼓吹得满城作响。

PRC园区大门口,那张盖了朱红大印的公告被风吹得猎猎,像一面不肯坠地的旗。

“腊月二十五封园,腊月二十八流水席,正月十六再开园。”

寥寥数行,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把林悦从里到外抽得陀螺般转了起来。离闭园,恰只剩下整整二十天。

头等大事一,收拢与清算,林悦先关的是“人”这道闸门。

她写了二十封手书,用“林”字私印封口,交给快马分别送往——

东仓管事老徐、西作坊把头赵麻子、南货栈的韩娘子、北互市的牙行纪先生……

信里只有一句:“腊月二十之前,人、账、货、畜,一律归拢本园,不得延误。”

她又亲自去了趟账房。

账房设在园区最深处的一座青砖小院里,院中老梅正含苞,红得像是提前点好的朱砂。

大账簿在桌上排开,像一座座小山:

丝绸、瓷器、药材、皮货、香料、铁器、书籍……

每翻一页,便是一程山水、一场风雪、一次刀口舔血的商路。

林悦用指甲在“盈余”一栏轻轻一刮,感叹一年的风雨过往。

“比去年多了三成,”她低声道,“却也多了十一条人命债。”

她把账本合上,吩咐账房先生:“腊月二十三,所有盈余先抽一成抚恤金,送到今年死在路上的兄弟家里;再抽一成,存进‘流水席’专账;剩下的,按老规矩——三成归公,七成按股分给留下的人。”

先生愣了愣:“今年不留‘压仓’?”

林悦摇头:“不留。明年一开园,我要轻装上阵。”

再来,置办流水席的骨头与肉、菜。

腊月二十一,天刚擦亮,园区外那片平日供商队歇脚的草场便热闹起来。

四口深灶先在东南角挖好,灶膛里烧的是贺兰山运来的青杠柴,火硬而不爆。

灶上架的是从关中订的铁锅,最大的一口能盛下整只牛牛。

林悦把采买单子压在灶王爷神像底下,单子上密密麻麻:

猪八十头、羊一百二十只、牛二十头、鹿十只、野雁三百、冻鱼千斤、黄米五千斤、白面八千、胡麻油三百坛、酱菜两百缸……

末尾一行小字,是她亲笔添的——

“若尚、穆二位将军肯来,加牛十头、酒五百坛、炮仗一车。”

她叫来厨头老秦:“二十八当天,席面要摆足三里地。东来西往的客,站着能吃,蹲着也能吃;富商与乞儿同桌,兵卒与马夫并肩,不得有半点分别。”

老秦咧嘴一笑:“掌柜放心,我老秦别的本事没有,就一口锅铲走天下。”

怀揣新年欣喜的信使与识途的老马。

腊月二十二,雪粒子刚停便出了园区北门。

马上绑着两封烫金红帖——

一封给尚将军,一封给穆将军,驻军边北军营,还好离得不远。

老卒姓葛,曾是尚将军亲兵,左腿在祁连山一役被狼牙棒砸断,走路一瘸一拐,却能把马骑得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