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站在门楼下,替他整了整风帽:“葛叔,三年没请他们了,今年一定要把人请来。”
老卒嘿嘿一笑:“姑娘放心,我这条瘸腿就是将军用马奶酒灌活的,今天灌酒的人该换我啦。”
马蹄声远去,像一串滚雷贴着雪原滑过。
腊月二十四傍晚,老卒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列轻骑。
尚将军没穿甲胄,只披一件大氅;
穆将军更随意,羊皮袄半敞,露出里头的粗布战袍,腰间却悬着林悦送的小刀,防身用的。
尚将军翻身下马,抱拳见礼:“三年不见,悦儿丫头长高了,倒也是更瘦了。”
穆将军扬手,后面兵士抬下十几口木箱:“知道你摆流水席,我们凑了点年货——
贺兰山雪鹿二十只、军中窖藏老酒三百坛、还有今年新打的黄羊,全剥皮洗净了,直接下锅。”
林悦笑着一拱手:“那便请二位将军腊月二十八,把将士们都带来,咱们不醉不归。”
尚将军压低声音:“不止将士,我还带来三百匹战马,借你草场吃个饱,也省得它们在营里闹冬荒。”
腊月二十五,卯时一到,园区正门便缓缓阖上。
最后一辆送绸缎的骡车吱呀而入,门栓“咔哒”落锁,像给一年奔波画了个句号。
林悦站在门内,回头望——
库房贴了封条、作坊落了闸、马厩添了夜草、账房点清了最后一枚铜钱。
她忽然想起阿古伊。
那夜草场分别后,他便带着朱砂月痕与商队一路向西。
不知他此刻是否也寻到一处歇脚,喝上一碗热酒?年怎样过。
她摇摇头,把念头赶出脑海——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
林悦给流水席定下的食材清单里,藏着四条“硬规矩”——既给嘴巴吃,也给心口留位置。
鹿要整只、带骨、带血封,不许切块。鹿鼎里只放清水、老姜、枸杞、岩盐,不许任何香料盖味。汤滚三开之后,由尚将军亲兵执刀,第一刀割鹿脊敬亡者,第二刀割鹿腿敬来者,第三刀割鹿胸敬在座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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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园区最高的那棵老梅树上的雪,装青釉坛,封口用红绸。雪不煮、不化,直接摆在主桌中央。每位客人入座,先舀一勺雪放进酒碗,等酒冲雪,雪化酒温,象征“旧雪迎新火”。
用最廉价的野荠菜、冻豆腐、山薯干,清炒一小盘,每人只分一箸。阿古伊若来,就把这盘菜放在他面前;若不来,便空摆一双筷子。提醒众人:最贵的命,也只需一两银;最贱的命,也值得一两银。
回字席最北端,空出三张长案,案上各摆一只白瓷空碗、一双乌木筷、一盏温酒。
? 左案写给“沈家三十六口”——林悦自己的债;
? 中案写给“商队路上十一个亡魂”——园区的债;
? 右案写给“隐舟未归之人”——阿古伊的债。
三案三碗,不许上菜,不许收碗,直到流水席散场。
这四样特别食材,一口是滋味,一口是刀口,一口是债,一口是盼。
......
流水席开锣,腊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草场四周便竖起三十六座松木高架,架子上悬着红绸、灯笼与整只烤得金黄的乳猪。
三口大灶同时点火,老秦的锅铲翻飞,像在火海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