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死人执笔,盐箱藏图

她提笔在登记册页角点了三点,又勾出两道弧线,像极了落在青瓦上的雪瓣。

“雪纹花,只有你我认得。”她将笔递给顾承砚,“往后九箱盐,登记人就用这些名字。”

暮色漫进账房时,顾承砚站在码头边,望着二十七个盐箱在夕阳下投出的长影。

青鸟抱着个蓝布包过来,布角还沾着苏若雪惯用的茉莉香。

“少东家,假图纸备好了。”

顾承砚接过布包,指腹擦过包上细密的针脚——是苏若雪连夜缝的。

他望向编号三的盐箱,箱身“顾记盐3”的白漆在暮色中泛着青,像双静默的眼睛。

“等明日装船时,塞第三层盐粒下。”他将布包递给青鸟,“压深些。”

青鸟点头转身,衣角扫过盐箱,带起一小撮盐粒,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星子。

顾承砚望着他的背影,又望向江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喉间突然涌上股热意——那些死去的、活着的、被胁迫的、在黑暗中坚持的,都在等一个答案。

而他要做的,是让这个答案,像盐溶于水般,渗进每一寸需要它的地方。

顾承砚将蓝布包递给青鸟时,指腹在包角那朵苏若雪绣的茉莉上多蹭了片刻。

布包里的假图纸边缘还带着她彻夜缝补的余温,而夹层里那页用柠檬汁写就的“沪西仓库,子时换岗”,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沙沙作响。

“老式缫丝机结构图。”他垂眸盯着布包,声音像浸了靛蓝染缸的棉线,“山本研究咱们的新织机三年,最恨这老东西占着他的实验室——他若见了,必然认定是咱们弃之不用的‘废料’,反而会当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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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的拇指碾过包口的麻线,忽然抬眼:“少东家是要他信这图纸里藏着更要紧的?”

“聪明人总爱往深里钻。”顾承砚扯了扯袖扣,灯影在他眼底晃出冷光,“边角的字他用酒一擦就显,‘沪西仓库,子时换岗’——他会以为是换防时间,却不知沪西仓库的盐箱早被咱们清空了七成。”他屈指敲了敲桌角,“等他带人去翻,能翻出半袋陈盐就算他运气。”

青鸟喉头动了动,将布包往怀里拢了拢:“我这就去码头。”

“等等。”顾承砚从袖中摸出枚铜纽扣,扣面刻着片蜷曲的桑叶,“若得空,在沪西仓库墙角留这个。”他指腹抚过纽扣边缘的细痕,“春蚕组的暗号,山本见了会更确信——他要找的线,还在他手底下爬。”

青鸟捏着纽扣点头,转身时青布衫角扫过烛火,火星子噼啪落在地上,像极了昨夜陈砚生账本上那道未干的墨痕。

夜漏至三更,沪西仓库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青鸟贴着墙根蹲在阴影里,鼻尖萦绕着咸湿的海风——这是黄浦江涨潮的味道,也是盐仓特有的气息。

他望着仓库后窗那道若有若无的光,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鞘上还留着苏若雪今早塞的薄荷糖纸,硌得他掌心发疼。

“咔嗒。”

锁簧轻响惊得他抬眼。

两个穿灰布长衫的身影从仓库西侧溜进来,其中一个高个子抬手抹了把脸——左颊有道月牙疤,正是山本手下的“夜猫子”阿四。

青鸟的指甲掐进掌心:上月顾记染坊丢的三车靛蓝染料,就是这疤脸带人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