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怀里的素笺,字被体温焐得温热。
把库存的醒蓝布裁成巴掌大的布片。顾承砚站在染坊里,看着靛蓝的染缸翻涌,每片印一枚篆体,背面写清楚:可兑一斤粗盐,或五尺土布。
顾先生!青鸟从门外大步跨进来,腰间的短刀撞在门框上,这是要公开和银行对着干!
工部局刚停了外汇,您再发,他们能扣个私铸通货的罪名!
顾承砚接过染坊师傅递来的湿布,靛蓝的染料在指缝间晕开,像块化不开的墨: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发钱,是我们教会别人怎么看钱。他把湿布递给青鸟,布币信物。
不记名,不限流,持着它能在任何加盟织坊优先取货,还能转赠。
可...
去把夜校的学员召来。顾承砚打断他,让他们带着信物回乡下,就说这是织娘的手信
月上柳梢时,五百片靛蓝信物被塞进学员们的布包。
最末一个学员是染坊陈阿彩的小孙子,他举着信物跑出门,脆生生喊:阿婆,这布上的比您的顶针还亮!
两日后,浙西七县的茶棚里,挑夫们凑着煤油灯看信物:织坊的布,能换盐能换布,比钱庄的票子实在。有个戴斗笠的老汉把信物揣进怀里:我外甥女在顾苏织坊当织娘,她说这字是顾先生亲手画的。
消息传回织坊时,苏若雪正把最后一笔预付款的期限重新誊抄。
她抬头望见顾承砚站在廊下,月光里,他掌心躺着片靛蓝信物,字泛着幽光,像颗沉在蓝海里的星。
阿砚,湖州的线人说...她刚开口,顾承砚便摇了摇头。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混着不知哪里飘来的童谣:一线牵千家,不靠官印押;你织我亦织,便是好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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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湖州城的米店前,一位老农攥着靛蓝信物站在柜台前。
他指甲缝里还沾着桑泥,却把信物擦得发亮:掌柜的,这能换两升米不?
米店掌柜捏着信物,盯着那枚篆体看了又看。
后堂突然传来跑堂的惊呼:东家!
对门布庄刚收了这信物,换走五尺土布!湖州南栅口的米店门脸被日头晒得发白,王老汉攥着靛蓝信物的手在柜台沿上蹭了三蹭,指甲缝里的桑泥蹭出条灰线:掌柜的,就两升糙米,成不?
柜台上的算盘珠子一响,刘掌柜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条缝。
他捏着信物对着光看了又看,靛蓝布上的篆体被晒得发暗,倒像块浸在水里的玉。这算哪门子钱?他把布片拍回柜台,上头说丝债券都不作数,你这布片子...要真能换粮,我米缸早空了。
刘掌柜!
围观的人群突然炸开。
梳油头的李屠户挤到前面,从裤腰里摸出块同样靛蓝的布片拍在柜台上:我闺女在顾苏织坊当染娘,上月工钱就发的这个!他粗声粗气地扒拉算盘,按坊里规矩,这一片抵五尺土布,换两升米够不够?
卖菜的张婶也挤过来,怀里的竹篮晃得青菜叶直颤:我家二小子在夜校学做账,顾先生说这字是织娘的手信!她掏出块边角磨毛的信物,上回我拿半块换了二斤盐,盐店老张收得可痛快!
王老汉的腰板突然直了。
他想起三天前在茶棚里,挑夫老周拍着胸脯说顾先生的信物比钱庄票子实在,又想起织坊的陈阿彩摸着信物掉眼泪:我孙子说,这布上的字比我顶针还亮。他颤巍巍捡起信物,往刘掌柜跟前凑了凑:我外孙女在织坊当学徒,她捎信说...说顾先生烧了银行本票,就为让咱们信这字。
烧本票?刘掌柜的手一抖。
他突然想起今早伙计说对门布庄收了信物,换走五尺土布;又想起前儿看见隔壁裁缝铺的小娘子用信物付了裁衣钱。
柜台下的脚不自觉往后缩了缩——米店后仓还堆着半车顾苏织坊的醒蓝布,那布的销路在四乡八里可硬得很。
我这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