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想要一张脸!一个完整的形象!一个真正的‘身份’!
它开始影响现实,挪动东西,改变照片……它想彻底‘活’过来!
我控制不住了!
我把它封进了相册,用相册当它的‘巢’,用全家人的影像作‘锚’,想把它定住。
但我知道,封不住太久。
它需要新的‘养分’,强烈的思念,或者……新鲜的恐惧。
别像我一样!
千万别试图养回你媳妇!
忘了她!烧了相册!离开这房子!
否则,‘它’会顶着你媳妇的脸,吸干这个家,然后走出去……走到太阳底下!”
信的末尾,是一大片被晕开的墨渍,像是水滴,也像是泪痕。
林月知浑身冰冷。
养影人?存在印象?空壳?
祖母养回了祖父的“印象”,结果那“印象”失控了。
那么父亲……他是不是正在做同样的事?他想养回母亲?
所以家里才有了那个“看不见的女人”?
所以照片上母亲的脸才是空白,因为“它”还没有完全成形?
父亲温柔的对待,每晚的低语,都是在给这个“空壳”注入记忆,提供“养分”?
可祖母的信里说,“它”会自己生长,会吸收其他记忆,想要真正的身份……
林月知猛地想起照片上那个不属于母亲的发型和衣服。
那不是母亲的习惯!
那是……祖母的习惯!
还有那股桂花头油的味道……
一个恐怖的拼接浮现出来:父亲思念母亲养出的“空壳”,正在吸收这房子里残留的、关于祖母的记忆碎片!
它正在变成一个混合体!一个怪物!
“月知,还没睡?”父亲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
林月知手忙脚乱地把信纸塞回夹层,合上相册,塞进被子。
“就要睡了!”她声音发紧。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但门从里面反锁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父亲低低的叹息,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小主,
还有另一个更轻、更飘忽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哒……哒……哒……
不像是父亲拖鞋的声音。
第二天是周末,父亲说要大扫除。
“家里该焕然一新了。”他笑着,眼底有种不正常的狂热。
他指挥林月知清理阁楼,自己则开始整理母亲的旧物。
林月知在阁楼的尘埃里,发现了一个锁着的檀木小匣。
匣子上的锁孔,和她捡到的那把黄铜钥匙,大小形状一模一样。
她心跳如鼓,看看楼下,父亲正在客厅里对着空气说话,声音温柔。
她颤抖着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轻轻一拧。
咔嗒。
匣子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边缘焦黑的纸页。
像是什么手稿的残篇。
最上面一页,用朱砂写着触目惊心的标题:《养影禁术补遗》。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初养之影,依念而生,混沌无形。需以血亲之记忆时时灌溉,以遗物为凭,以居所为界,可渐凝形迹。”
“……然此影乃无根之木,饥渴无尽。久之,必不满足于单一记忆源泉。将自发汲取界内一切生灵之记忆碎片,尤嗜恐惧与执念……”
“……当影汲取不同记忆过多,将产生‘淆乱’。形貌性格混杂,记忆矛盾,渐成狂乱之态。此时,影将极度渴望‘唯一性’与‘真实性’……”
“……其会选定一个记忆来源最丰、执念最深之血亲,视为‘宿主’。先模仿,后替代。最终,它将吞噬宿主全部记忆与意识,占据宿主之身份,撕破界限,走入阳世……”
“……宿主通常毫无所觉,因其记忆亦被缓慢蚕食篡改,将影视为至爱,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直至自我彻底消失……”
“……唯一遏制之法,须在影尚未选定最终宿主、未完成记忆融合前,毁其核心‘凭体’(通常为最珍贵之遗物),并尽焚其巢穴。然宿主多已深陷,必以死相护……”
手稿的最后一页,是一幅粗糙的示意图。
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伸出无数触须般的线,连接着周围几个小人。
人形的内部,写着两个字:“空壳”。
那几个小人的形象,正逐渐变得透明、虚化。
其中一个小人,被特别标红,有一条最粗的线连接着“空壳”,旁边注解:“宿主,养影者,祭品。”
林月知几乎要尖叫出声!
父亲就是那个“宿主”!那个祭品!
他以为自己是在养回母亲,实际上,他正在喂养一个会吞噬他、取代他的怪物!
而那个怪物,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母亲的记忆了,它还在吸收祖母的,甚至可能……开始窥视她林月知的!
所以昨晚,她才感觉到背后的视线?
所以照片上,才出现了穿着母亲衣服、梳着祖母发型的空白脸女人?
它在拼凑一个它认为最合理、最完整的“女主人”形象!
等它拼凑完成,彻底融合了这些记忆,它就会对父亲下手,吃掉父亲的记忆和意识,然后顶着“母亲”的脸和名字,用着父亲的记忆和身份,走出去!
成为新的“林守业”,或者一个扭曲的混合体!
而她和父亲,都将不复存在,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必须阻止!
必须毁掉那个“核心凭体”!
母亲最珍贵的遗物是什么?
林月知脑子飞快转动。
首饰?母亲并不看重。
衣服?大多处理了。
是那个翡翠镯子!母亲临终前一直戴着,嘱咐一定要留给未来儿媳的那个!
父亲把它收在了哪里?
一定在他卧室!或者……戴在了那个“空壳”手上?
林月知冲下阁楼。
客厅里,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翡翠镯子,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比划着。
“来,试试,你戴着一定好看。”他眼神迷醉,充满了爱意。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月知血液倒流的动作。
他抓起身边一团看不见的“东西”,像是拉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镯子套了上去。
诡异的是,那镯子并没有掉在地上!
它就那么凭空悬停在离沙发坐垫二十公分高的空气中!
仿佛真的有一只透明的手腕,撑起了它!
翡翠在灯光下,泛着阴冷的光泽。
“爸!”林月知失声喊道,“你在干什么!”
林守业吓了一跳,手一抖。
悬空的镯子晃了晃,但没有掉下。
他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是强装的镇定和隐隐的怒气。
“月知,你吓到……你妈了。”他下意识地侧身,做了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那片空位前。
仿佛那里真的坐着一位需要保护的、受惊的妻子。
“那不是妈!”林月知指着那片空气,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那是‘东西’!是奶奶信里说的‘空壳’!它会害死你的!你看看这个!”
她冲上前,想把那份《补遗》手稿残篇给父亲看。
小主,
林守业瞥了一眼那焦黑的纸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转为暴怒的赤红!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这是邪书!是胡说八道!”他一把抢过残篇,看也不看,几下撕得粉碎!
碎纸被他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你妈回来了!我能感觉到!她就在这儿!”林守业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向那片空气,眼神偏执而狂热,“我们一家终于团圆了!你不许破坏!不许胡说!”
“爸!你醒醒!你看那镯子!它飘在空中!这正常吗!”
林守业看向那悬空的翡翠镯子,眼神更加温柔。
“你看,你妈多喜欢,戴着都不舍得取下来。”他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律,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林月知知道,父亲没救了。
他的记忆已经被侵蚀、被篡改了。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空壳”就是他的妻子,他深爱的、失而复得的伴侣。
他会用尽一切保护“它”,甚至对抗自己的女儿。
而那个镯子,就是“核心凭体”!
必须毁掉它!
林月知趁着父亲不注意,猛地扑过去,伸手抓向那个悬空的镯子!
她的手指穿过了冰冷的空气,握住了翡翠镯身!
入手一片刺骨的寒,那不是玉的温凉,而是像握住了冰块,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看不见,但五根冰冷、僵硬的手指,死死箍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那是我妈的!”林守业怒吼着,上来拉扯林月知。
“爸!你看不见吗!有东西抓着我的手!”林月知尖叫挣扎。
林守业愣了一下,看向女儿的手腕。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但女儿白皙的皮肤上,正逐渐浮现出五道清晰的、青紫色的指痕!
指痕还在慢慢收紧、凹陷!
林守业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