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晏阳趁机翻身跃上白马王的脊背,爆发一向惊人的力量,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一手紧抓鬃毛,一手高高扬起马鞭,清叱道:
“哈哈哈,服不服?!”
白马王挣扎片刻,最终在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对幽冥之力的本能畏惧和背上小人儿那不容置疑的霸道意志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前蹄跪地,彻底臣服。
“哈哈哈!好!”
南晏阳得意地大笑,拍了拍白马王温热的脖颈,
“以后你就叫‘小白’!跟着本公主,吃香的喝辣的!是吧?小黑?”
跟着过来围着转的黑狼听到南晏阳叫它,欢快地扯着嗓子呜呜嚎叫!
看到那匹马明显被压制,小黑狼更开心了,看吧!就说不是它一个狼被打服了!
......
南晏阳十三岁,这一年,震国内乱再起,有人派人到离国杀害耶律兄妹。
南晏阳怒了:“敢动我的人?!”
她双手叉腰,对着父王请战:
“父王,借我点兵,我要去震国打架!”
南玉澈看着女儿眼中燃烧的战意,豪迈一笑:
“好!离国的兵,随你挑!父王给你压阵!”
有南玉澈做后盾,十三岁的南晏阳,带着她一手调教起来的精锐骑兵还有那训练的越来越有秩序的阴兵,在耶律的指引和耶宝的情报协助下,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震国,直捣黄龙。
一年,震国,成了南晏阳“小霸王花”名号下,第一块坚实的功勋基石。
离国日益强盛,疆域因震国的并入而扩大,被周边国家所忌惮,尤其是大卫。
宗晏阳大胜归来的时候,远处的高墙上,南玉澈和宗奕琳并肩而立,看着女儿如同小太阳般耀眼的身影,眼中满是骄傲与宠溺。
“这丫头…比你当年还野。”
南玉澈摇头失笑,顺手揽过夫人的腰肢。
十几年过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宗奕琳,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更添成熟风韵,眉宇间是草原生活赋予的疏朗大气,只是偶尔望向南方天际时,眼底深处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像你。” 宗奕琳唇角含笑,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女儿,“…阿澈,大卫那边…”
南玉澈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深邃:“琳儿,我知道你一直有心结......”
小主,
他紧了紧揽着夫人的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想到宗老元帅最近生病的消息传来,宗奕琳一直情绪不佳。
这些年,她从没回过大卫,他知道她心中放不下宗家。
叹了口气,蹭了蹭宗奕琳的头,轻声哄着:
“晏阳已经长大了,离国根基已稳,周边那些不安分的小国也被她和耶宝、耶律带着骑兵收拾得差不多了,如今震国也被打下来了。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宗奕琳身体微微一僵,抬眸看向丈夫。
南玉澈迎上她的目光,眼中是洞察一切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担当:
“此去大卫,一为全你孝道,给宗家一个体面,彻底解开你的心结。二为示好,送上两国永世交好的国书,安大卫皇帝的心。毕竟我们刚吞并了周遭数国,难免惹其忌惮。三嘛…”
他看向远处正骑着踏雪、意气风发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让大卫朝野上下,好好看看我们离国的‘妖孽’公主,是何等风采!”
“父皇!母后!这就是我为你们打下的江山!”
南晏阳骑着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小白,如同一道白色闪电冲上高坡,小脸红扑扑的,带着胜利的喜悦和草原儿女特有的勃勃生机。
南玉澈大笑着张开双臂:“好!不愧是我南玉澈的闺女!”
宗奕琳看着扑进丈夫怀里撒娇的女儿,再看看丈夫那包容而强大的眼神,心中那块积压了十年的沉甸甸的石头,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丝。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女儿发辫上的草屑,柔声道:
“阳儿真厉害!”
“琳儿,阳儿,”南玉澈揽着妻女,目光深邃,
“我们去一趟大卫吧。”他顿了顿,看向跃跃欲试的女儿,
“当然,我们阳儿想去看看大卫的风光,才是最重要的!”
南晏阳眼睛亮晶晶,想到耶宝说大卫的美食,点点头说着:
“好呀!我倒要看看,大卫的吃的到底有没有我们这儿的好吃!”
---——
大卫,东宫。
深秋的凉意透过雕花窗棂渗入书房。太子余景瀚端坐于紫檀书案后,身姿挺拔如松,正凝神批阅着奏章。烛光映着他线条清俊却略显冷硬的侧脸,薄唇紧抿,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
十六岁的储君,已初具帝王的威仪,但那威仪之下,是深宫磨砺出的孤寒和一种刻骨的疲惫。
“殿下,” 心腹内侍郑公公悄声禀报,
“离国使团已至京郊驿馆。南玉澈王携王后宗氏、王女南晏阳…明日入宫觐见。暗卫说,今晚,那位传闻中妖孽的小主子带匹黑狼去猎食去了,一会儿就猎了一头野猪。看来传闻不假,离国这位小主子确实非凡,不是离国王上让人吹出来的。”
笔尖在奏章上悬停片刻,一滴墨汁悄然晕开。
余景瀚缓缓抬眸,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南…晏阳。
不是春花吗?
那个名字,如同一个烙印,深深刻在他灵魂最深处。
无人知晓。在他三岁那年,一场由他母后亲手策划天花、意图嫁祸贵妃的“意外”落水后,他高烧昏迷,魂魄离体,曾经历过怎样奇幻又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
他记得那片温暖的金色海洋,记得那个无形却温暖强大的“姐姐”意识,记得那个会偷偷亲王妃额头的南玉澈,记得那片自由辽阔、充满生机的草原气息…
那是他冰冷灰暗的童年里,唯一的光和暖。
是他后来在皇后刻薄冷漠的忽视下,在兄弟们明枪暗箭的倾轧中,在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寒夜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靠着回忆那片温暖,才没有在深宫的泥沼里彻底沉沦。
如今,光要来了。
余景瀚放下朱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贴身珍藏的、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狼牙吊坠——那是他根据模糊记忆,命人仿制之物。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近乎贪婪的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按制准备迎接。还有…吩咐下去,孤明日要穿那件新制的月白云纹锦袍。”
福安愣了一下,随即躬身:
“是,殿下。” 心中却暗忖,殿下平日最是沉稳简朴,今日竟特意吩咐新衣?
余景瀚的目光重新落回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南晏阳…十几年了,你还会记得…那个被你从冰冷深渊里拉出来,又亲手送回去的小魂魄吗?
他需要让她看见自己,需要她的目光,如同当年那片温暖的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皇后宫中的偏心幼子、兄弟们表面恭敬实则轻慢的试探、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倾轧......
这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冰冷现实,此刻仿佛都成了可以利用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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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在他冷静的头脑中成型。
示弱。
只有在她面前示弱,才能换来她的心疼,她的注目,她的…庇护。
就像当年是灵魂的时候,她霸道地护住那个濒临溃散的小小魂魄一样。
余景瀚的指尖在冰冷的狼牙上轻轻划过,唇边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点自嘲又无比期待的弧度。
太子殿下的稳重和能力是给外人看的。在南晏阳面前…他只想做回那个可以趴在她娘亲肚皮上听故事、可以被她护在身后的…余景瀚。
与此同时,深宫的另一端。
长公主府内,奢华却透着暮气的殿宇中,传来瓷器被狠狠掼碎的刺耳声响!
“南玉澈!宗奕琳!南晏阳!”
尖锐怨毒的女声如同夜枭啼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你们竟敢…竟敢回大卫!离国的王和王后?!那个小孽种…那个妖孽!”
长公主早已不复当年艳冠京华的模样,当年南玉澈脱困后,以雷霆手段设计将她嫁给了京城有名的纨绔废物,断了她在朝中的臂膀,更是杀了吴欢,以铁血手腕将她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连根拔起。
若非皇帝念及兄妹之情最后关头保了她一命,她早已化作枯骨。
这十年来,她被禁锢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守着无能的丈夫,看着自己迅速衰老,看着仇人步步登高,嫉恨的毒火日夜焚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如今,仇人不仅当王,还带着那个被她称为“妖孽”的女儿,风风光光地回来了!
这无异于在她溃烂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本宫要他们死!要他们身败名裂!要那个小妖孽被千刀万剐!”
长公主状若疯魔,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案,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而同样收到消息的五王爷府邸,气氛却截然不同。
曾经意气风发的五皇子,如今的闲散王爷余晟泓,正对着铜镜,往自己颓废苍白的脸上敷着昂贵的珍珠粉,试图掩盖纵欲过度的痕迹。镜中映出一张依旧俊美却空洞麻木的脸。
“奕琳…奕琳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光芒,
“她还是那么美…不,一定更美了…离国的水土…南玉澈那个蛮子怎么配拥有她…”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烈酒,呛得剧烈咳嗽,眼神却更加炽热疯狂,
“她是我的…她本就该是我的!大卫的明珠…怎么能落在蛮荒之地蒙尘…”
宗府,正厅。
气氛凝重而压抑。
宗老元帅须发皆白,精神却依旧矍铄,端坐主位,不怒自威。下首坐着宗奕琳的几位兄长,皆是朝中武将,面容肃穆。
“离国使团明日抵京,”
宗老元帅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他夫人脸上停顿片刻,
“琳儿…和她的女儿也回来了。当年之事…”
他声音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是我宗家亏欠了她母女。而这些年,我宗家享有的礼遇,也是琳儿带来的。此番,无论发生何事,我宗府上下,必须护她们周全!拿出我宗家的态度来!谁敢再生事端…”
老元帅虎目一瞪,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
“家法伺候!”
“父亲放心!” 次子宗南烁立刻抱拳应诺,声音铿锵。
宗南戟的儿子宗仪墨,是祖母一手带大的,年纪不大,对宗奕琳印象不深,撇了撇嘴,嘀咕道:“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还带着个蛮夷生的野丫头,有什么好…”
“放肆!”
宗老元帅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震得跳起!他怒视嫡孙,
“再敢胡言乱语,老夫打断你的腿!”
宗仪墨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言,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忿,一个敌国的孽种,何须他们这么郑重招待。
更何况,祖母说她是个妖孽,会带来不祥的!
宗府最深处的佛堂内。
一盏青灯如豆,映着宗老夫人那张枯槁如同树皮的脸。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捻动的佛珠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戾气。
十几年过去,当年被阴兵抛摔、仓皇逃回大卫的恐惧和屈辱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毒藤般在她心底疯狂滋长、扭曲。
“妖孽…祸胎…”
她干瘪的嘴唇无声开合,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十几年前让你逃过一劫…此番入京…老身定要让你…有来无回!”
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佛珠,指节泛出青白。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早已备好,只等那“妖孽”踏进宗府的大门。
大卫的京都,暗流汹涌。离国王女南晏阳的到来,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动了各方沉寂的野心与蛰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