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珏的手指,在“玉石俱焚”四个字上空悬停,轻微地颤抖着。
那几本泛黄的手札,此刻重若千斤。
程之韵没有去碰那些书,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顾文珏,看着他眼中的光从狂热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这个盒子,是顾家的东西…那说明,这地方之前也住过顾家人。
难怪皇上会让他们到这里来。
“先吃饭。”程之韵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天塌下来,也要填饱肚子。”
她伸手,将那本打开的手札从顾文珏的手里抽了出来,轻轻合上,放回木匣中。
这个动作,仿佛一个开关,将顾文珏从那个由齿轮和机括构成的玄妙世界里,硬生生拉回了现实。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桌上已经冒不出热气的饭菜,又看看旁边一脸担忧的林颂宜和两个孩子,紧绷的下颚线条终于松弛了些许。
“嗯。”
这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默。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顾文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一堵墙,那么现在,他找到了那扇门,甚至手里已经握住了钥匙。
第二天,小院里的分工变得更加明确。
顾文珏彻底搬进了院子后方。
他用新发现的耐火土和糯米浆,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度,砌造着那个干馏窑炉。
赵七成了他的专属副手,挑水,和泥搬砖,忙得脚不沾地。
而那几本手札,被顾文珏用油布包了三层,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
每当砌造到一个关键的结构,他都会停下来,展开手札,反复比对,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与一位跨越了时空的先人对话。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那座窑炉和那几本书册之间,再也容不下其他。
地窖里的发现,解决了燃眉之急,却没有变出一文钱的现银。
王员外那笔寿宴的定金,在修建窑炉、大量采买石灰糯米之后,已经消耗了近半。
她站在院中,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又看看厨房里忙碌的林颂宜,一种强烈的紧迫感涌上心头。
必须找到新的,更快的赚钱法子。
茶叶蛋的生意稳定,但终究是小打小闹。
金玉满堂利润丰厚,却不可复制。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造型奇特的窑炉上。
那是一个完全密封的土黄色大家伙,有着高耸的烟囱和复杂的风道。
它是为了烧炭而生,为了达到极致的高温而设计。
一个念头,在程之韵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赵七!”她扬声喊道。
“哎,姐,怎么了?”赵七满头大汗地从工地那边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