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流看着软,其实硬 —— 冷硬,带着高维文明的漠然,从天上垂下来,盯着下面的大地。大地是疮痍:断墙斜斜地插在地里,碎兵刃半截露在外面,黑糊糊的弹坑一个连着一个,风刮过坑洞,发出呜呜的声,像哭,又像笑。
祁默没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了很久。
手里的影狩动了。
嗡 ——
一声低鸣,像远处的雷,藏在风里,只有祁默能听见。
那嗡鸣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传到胳膊,再撞进心口,和他心里的那点劲碰在一起,像两团火凑成了一团。
刃身上的光也跟着醒了:暗橙和乳白,不是一起亮,是你涨一点,我缩一点,像呼吸,顺着刃上的纹路爬 —— 那些纹路是暗的,光在上面动,像虫子,又像血管里的血,活了。
影狩在等。
等饮血。等斩敌。等跟着这男人,再闯一次生死关。
祁默摸了摸影狩的柄。
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 是八岐首那次,蛇的獠牙擦过刀柄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黑风谷的风:比这风烈,带着沙,刮在脸上疼,那时候他手里还没有影狩,只有一把断刀,砍翻三个妖兵后,刀卡在第四个的骨头里,他硬是用手掰断了妖兵的脖子;又想起铁壁关的城墙:血干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滑,他站在城头,看着魔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刀风比风还快,砍断了兵器,也砍断了那些伸过来的手。
前路难吗?
难。
高维文明的眼睛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种族的存亡像块石头,压在肩上,每走一步都沉得慌;刚摸到的规则力量像烫手的山芋,用得不好,先把自己烧了 —— 这些,祁默都知道。
但他的眼神没乱。
瞳孔深处,一点冷意烧着,像不灭的火。不是狂躁的,是静的,像埋在冰里的炭,看着灭了,其实还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