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那方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素绢,被悬挂在议事殿外的风雨亭中。
江南的夜,带着潮湿的露气。
次日清晨,当众人再次聚集,望向那方素绢时,却齐齐愣住了。
一夜之间,素绢之上,竟是洁白如初,无一字留存!
那饱蘸浓墨写下的一个个名字,仿佛从未存在过,全被温润的夜露洗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纯粹的白。
苏清漪走上前,轻轻抚摸着那冰凉滑腻的绢面,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真正的无名,是连铭记都不需要。”她声音清越,响彻殿堂,“传我之令,自今日起,大周所有善举义行,仅录其事,不载其名。”
决议宣布的瞬间,无人察觉,远方大周十七处火种地的万千灯火,竟在同一时刻自行变换了阵列。
它们不再是散乱的光点,而是自动排列组合,于广袤的大地上,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空白印章”图样。
印章的边框光芒璀璨,而正中心的位置,却是一片空无,但那片空无,偏偏比任何地方都要明亮。
湖心小筑,柳如烟正慵懒地倚在舟头,擦拭着一柄无鞘的软剑。
忽闻岸边传来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清脆响亮。
“今天我们当先生,教大字不识一个的大人写字!”
她心头一动,悄然登岸,隐于一丛茂盛的芦苇后窥探。
只见一群半大的少年,正有模有样地围着几位村妇,将一块磨平的青石板当作黑板。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拿着一根炭棒在上面比划,那炭棒的形制,正是用归墟谷那棵“默树”的枝条烧制而成。
一名满脸皱纹的老妪,颤巍巍地走上前,用那炭棒,在石板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字。
“写对了!王奶奶写对了!”孩子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比自己考了第一名还要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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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简陋的炭棒,看着那质朴的“光”字,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庞。
她悄然退回舟中,从船舱最深处,取出了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
匣内,是她珍藏多年,当年陈默亲手所书的《人心计量法》原本。
这本曾被她奉为圭臬,用以剖析世间一切伪善与真情的奇书,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有些多余。
她走到船尾,松开手,任由那本珍贵的孤本轻轻滑落,投入湖心。
奇异的是,书页并未下沉,反而被一股温柔的水流托起,在水面上缓缓展开,顺流而下。
最终,它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了岸边一棵新生的“默树”虬结的根部,仿佛那树根天生就是一个为它准备的书架。
柳如烟仰望漫天星斗,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某个遥远的存在汇报:“你曾教我如何分辨真假与正义,如今,我终于学会了放手,让它自己去生长。”
京城,信泉中枢。程小雅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面前巨大的光幕上,“民声经纬”系统正呈现出一幅前所未有的奇景:西南三州数十万民众夜间的灯火分布,竟在无人组织的情况下,其明暗、聚散、流转的轨迹,于一夜之间,自动模拟出了法家经典《流转则》的全文基本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