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燥热不是天气的锅,是地气在烧。
陈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手在路边凉茶摊丢下两枚铜板,借着喝茶的功夫,目光投向了京郊那片本来该是荒地的土坡。
三十六个村的汉子,光着膀子,一声不吭地在跟老天爷抢路。
没有监工甩鞭子,没有官老爷念稿子,只有锄头砸进干硬黄土的闷响,沉得像心跳。
陈默眯起眼,那双早已看过无数神功秘籍的眸子,此刻却被一块块普普通通的垒石吸住了。
他身形微动,缩地成寸,悄无声息地滑入工地的死角。
手指轻轻扣开一块刚垒好的基石,下面压着张皱巴巴的草纸,字写得像狗爬,透着股狠劲:“我爹死在去年大水里。”
再翻一块:“俺闺女念书要用灯油。”
陈默把石头轻轻放回去。这不是修渠,这是在给老天爷下战书。
昨夜那场毫无征兆的雨,他原本以为是自然现象,现在看来,分明是人气冲撞了天机。
他蹲下身,看着泥地里那些干涸的脚印,层层叠叠,乱中有序,在“武道真眼”的视野里,这些脚印泛着一股子倔强的土黄色光晕,硬生生在地皮上踩出一行横贯田野的大字——
“自己动手,天不能拦。”
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这几年来最真实的笑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纸,炭笔飞速勾勒。
这些泥腿子不懂风水,可他们顺着那股子“不想死”的劲头挖出来的道,竟然跟古籍《禹贡》里的透地龙脉走向严丝合缝。
半个时辰后,一份没有任何署名的图纸出现在了工部尚书的案头,只附了一行字:“民已自行开渠,请旨备案。”
据说那天下午,乾清宫里的茶杯碎了一地。
皇帝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连折子都不递,这帮泥腿子是打算把朕的工部给架空了吗?”
架空的何止是工部。
柳如烟像只慵懒的黑猫,从窗棂翻进陈默的书房时,手里正转着一根糖葫芦。
“相公,你这招‘借力打力’玩得可真花。”她咬了一口山楂,含糊不清地把几封密信扔在桌上,“皇城司那帮孙子,这次是真栽在穿开裆裤的娃娃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