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周婉卿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周继业变了调的喊声“爹——!”,然后便是“扑通”一声沉重的落水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舷梯处——
只见周洪生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
只有周婉卿花容失色,徒劳地伸手抓向江面,周继业则惊恐地扑到栏杆边,嘶声大喊。
浑浊的黄浦江水,在巨轮船体旁激起一团巨大的、
迅速扩散的涟漪,随即恢复了奔流,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有人落水了!”
“是周老板!周老板掉下去了!”
“快!快救人啊!”
短暂的死寂后,码头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哭喊声、奔跑声、哨子声响成一片。
水手和码头工人纷纷冲向江边,有的扔下救生圈,有的准备跳下水。
观礼台上的宾客乱作一团,记者们则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这突如其来的骇人一幕。
救援在极度混乱中展开。黄浦江水深流急,又值早春,水温冰冷刺骨。
尽管数名水性好的水手立刻跳下江去搜救,小型救生艇也迅速放下,
但足足过了近二十分钟,才在距离落水点下游数十米处,将已经毫无反应的周洪生打捞上来。
周洪生被平放在码头上,长衫湿透,面色青紫,双目紧闭。
随船的医生和闻讯赶来的租界医院救护人员立刻进行抢救,
心肺按压,人工呼吸……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探了探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
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对着围拢过来的周家子女和公司高管,吐出了那个残酷的字眼:
“不行了……落水时间太长,窒息……节哀。”
周婉卿闻言,眼前一黑,软软地晕倒在身旁女眷的怀里。
周继业则扑倒在父亲湿冷的身体上,放声痛哭,浑身颤抖。
码头上,原本喜庆的气氛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江风、悲痛的哭号、
闪烁的镁光灯,和一片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死寂。
“意外……肯定是意外!” 工部局的一名华籍官员擦着冷汗,对闻讯赶来的巡捕和记者们解释,
“江风太大,舷梯湿滑,周老先生年纪大了,一时失足……唉,天有不测风云啊!”
“意外?” 一位与周洪生相熟的老华商红着眼睛,颤声反驳,
“洪生兄走了几十年船,什么风浪没见过?那舷梯他上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现场太混乱了,具体原因还需要详细调查。” 巡捕房的华探长出面维持秩序,
“请大家不要拥挤,不要胡乱猜测,等待官方调查结果!先把周老先生遗体送走吧……”
“海安”号巨大的、覆盖着彩旗的船体,静静地停泊在江边,船头的红绸花球在风中凄然飘动,
仿佛一场未来得及开始便已仓促落幕的辉煌戏剧,唯一的结局,是船王的陨落。
当天傍晚,《沪上星报》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