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秋月刚刚结束一篇关于女工夜校的采访,
回到报馆,就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编辑部的电话响个不停,同事们交头接耳,神色凝重。
总编看到她,立刻将她叫进办公室,将一份刚刚收到的通讯稿和几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秋月,看看这个。今天下午,浦东其昌栈码头,大新闻。”
冷秋月快速浏览着稿件和照片——船王周洪生、新船下水、落水、抢救无效身亡……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周洪生的名字她当然知道,一位颇有风骨的爱国商人,竟以这种方式突然离世?
“工部局和巡捕房初步认定为‘意外失足’。” 总编点起一支烟,眉头紧锁,
“但这事太蹊跷了。周洪生一死,‘华生轮船’会怎么样?
他可是坚决抵制日资‘航运联盟’的中坚。外面已经有传言了……”
“您觉得不是意外?” 冷秋月问。
“我什么也没觉得。但这事太大了,影响太广。
我们需要一篇扎实的、客观的报道,不光是记录事件,
也要把背景、各方的反应、可能的影响写清楚。
你去跑一趟,采访周家人、公司的人、在场的宾客、巡捕房,尽可能还原现场。
注意,只陈述事实,不做猜测,尤其是关于‘意外’还是‘非意外’的推测,
一句都不要有。 现在风声鹤唳,我们不能再惹麻烦。” 总编特意叮嘱。
冷秋月明白总编的顾虑。昌隆地产的报道虽然为《星报》赢得了声誉,
也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点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
然而,就在她收拾采访本和相机,准备出发时,前台接待匆匆跑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冷记者,外面有位年轻小姐,姓周,说有急事一定要见你,
说……是她父亲让她来的,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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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周?周家的小姐?冷秋月心中一震。她与周家素无往来,
周小姐为何点名找她?还说是父亲让来的?周洪生已经……
“请她到小会客室,我马上来。” 冷秋月对总编示意一下,快步走向会客室。
会客室里,灯光昏暗。一个穿着深色旗袍、外罩黑色大衣、
容颜憔悴苍白、眼睛红肿的年轻女子独自站在那里,
正是白天在码头上晕倒的周婉卿,周小姐。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深紫色的织锦小口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看到冷秋月进来,周婉卿抬起头,通红的眼中没有泪水,
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您就是《沪上星报》的冷秋月,冷记者?” 她的声音沙哑,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我是。周小姐,请节哀。您找我有事?” 冷秋月尽量让语气温和。
周婉卿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将那个深紫色的小口袋塞进冷秋月手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