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上车前,忽然转头对二狗说,“回去跟你媳妇商量商量,要不要也生一个。大房没个孩子,不像话。趁着年轻,多生几个,以后热闹。”二狗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天边的火烧云似的,嗫嚅着说不出话。“四叔……您……您怎么忽然说这个?这么多人……”旁边的三娃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被二狗一胳膊肘锤在肋骨上,疼得龇牙咧嘴。承平帝也摇了摇头,嘴角藏着笑,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继续往前走。刘采薇骑着马,从二狗身后探出头,看着苏婉清马车里的方向,那个小小的襁褓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二狗的后背上,抱得更紧了一些。二狗感觉到背后的温度和力道,身子僵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刘采薇的手背,没有说话。
萧战靠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手里还捏着那根串肉的竹签子。他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温泉里光屁股的笑声,孩子被狗追得狼狈不堪,肉串的焦香,还有路边那个皱巴巴的小女婴。这个冬天,大概不会太冷。但他也知道,还有许多孩子没有棉衣穿,还有许多女婴刚出生就被扔掉。他睁开眼睛,往外看了看。
路边光秃秃的树枝在夕阳下投下细碎的影子,像一幅没有画完的素描。风停了,安静得很,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远处村子的炊烟升起来了,灰白色的,在橘红色的天幕下弯弯曲曲地伸向天空,像母亲呼唤孩子回家的手。
“四丫。”萧战忽然开口。
“在呢,四叔。”四丫从毛驴背上探过头来,手里还捏着笔。
“那个女婴,你给她起个名字吧。你识字多。”四丫愣了一下,想了想,“叫……叫知意吧。求知达意,知书达礼。等她长大了,让她读书认字,做个有见识的女子。不像那些被扔掉的女孩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萧战点了点头,“知意,好名字。”顿了顿,又说,“四丫,你说,京城能不能办个女子学堂?专门收女孩子读书。教她们识字、算术,学点本事。不求她们考状元,至少别让人欺负了。今天这个女婴,我不能让她将来也被扔在路边。”四丫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从毛驴上蹦下来。“四叔,您是说真的?女子学堂?我第一个报名当老师!我一直觉得女孩子也该读书识字,凭什么只能在家绣花?”
萧战摆摆手,让她别激动,“再说吧。回去先找人商量。你先记着。”四丫使劲点头,掏出本子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认识。
马车继续往前走。夕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缕暗红。小树林已经远得看不见了,但那个女婴的襁褓颜色还印在萧战的脑海里,灰蓝色的,打着补丁,像一片褪了色的天空。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件事,还没完。
这场秋游,玩得很高兴,但萧战的心,不那么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