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番禺刘家,指挥使手书与“陈年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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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后来朝廷的粮草到了,那批“借”的粮是不是还了?萧战皱了皱眉,他记不清了。当时战事吃紧,三天一小仗,五天一大仗,后勤混乱得像个筛子。借条可能弄丢了,也可能是他忘了上报户部,后来杀了一些参与囤粮哄抬粮价的龟孙子,本地的几家大粮商更是听萧色变。好几家都被抄了家。搜出了三十万石粮食。八十万两白银。但优先补给了前线,那笔“借”粮就成了一笔糊涂账。那些萧战借粮的家族更是连屁也不敢放一个,更别说要粮了。生怕因为囤粮被萧战牵连上,抄了家。再后来,新皇登基,朝堂风云变幻,他被调回京城,东南的事便如断线的风筝,再也无暇顾及。

二狗在旁边看他皱着眉头,半晌不说话,小声问:“四叔,怎么了?信上说什么?是不是有人要造反?”

萧战睁开眼,把信递给他。“你看看。番禺指挥使给我写的信,说刘家当年捐过粮。当年我在东南沿海打倭寇,粮荒,找刘家‘借’了五千石粮食。说是‘借’,其实跟抢差不多。人家不给,我硬拿的。还打了一张借条。后来好像没还。”

二狗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那您这是——吃大户?”

萧战瞪了他一眼,目光如刀。“什么吃大户?那是征用!军粮!打仗的时候,征用民粮是常有的事。后来朝廷拨了粮,应该还了吧?我记得我还专门写了个条陈给户部……”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二狗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您不记得了?”

萧战沉默良久,端起桌上的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不太记得了。当时太忙了,每天打打杀杀,谁还记得粮仓的账?当年还杀了不少屯粮的奸商,能放过他们就不错了。也没人跟我提这事啊!”

二狗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那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怎么办?还还是不还?五千石粮食,现在值多少钱?四叔,咱们国公府账上可没多少余钱,科学院那边还在烧钱呢。”

萧战想了想,伸出手指在桌上比划。“按市价,一石粮食五钱银子,五千石就是两千五百两。不算多,对刘家来说九牛一毛。但人家没提还钱的事,信上说的是‘捐’。这是给我面子,把当年的强征说成自愿捐献,既全了我的名声,又送了一个人情。”

二狗:“那您的意思是?咱们收还是不收?”

萧战站起来,背着手在饭厅里踱了两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窗前,推开窗,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礼收了。拍卖会上,刘家参加竞拍,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当年的事给他们特殊照顾,也不会故意为难他们。公事公办。刘家通过指挥使送这封信,无非是探探我的口风,看看我记不记得当年的事,会不会念旧情。我若给了他们特殊照顾,别的商户怎么看?拍卖还怎么搞?”

二狗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借条的事呢?万一人家哪天把借条拿出来,或者指挥使拿这个说事,怎么办?”

萧战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找找看。能找到就还,找不到——就当捐了。反正信上人家说是捐,我若硬要还钱,反倒是打人家的脸,显得生分。但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二狗无语,半晌憋出一句:“四叔,您这‘借’了人家粮,人家还给您送礼,这叫什么?这叫‘欠债的是大爷’。刘家这买卖做得精,当年五千石粮食,换今日一个国公的人情,值大发了。”

萧战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真的生气。“你少说风凉话。当年要不是我‘借’了那批粮,水师士兵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倭寇打过来了,你上去挡?刘家当年是吃了亏,但倭寇平了,他们的海船才能安稳出海做生意。这账不能这么算。”

二狗闭嘴了,但表情依然有些不服气。

老吴在门口探头,小心翼翼地问:“国公爷,番禺的礼怎么处理?都在前院堆着呢。有荔枝干、龙眼干、陈皮、香料,还有一筐——海鲜干?说是自己晒的。老奴看了,那荔枝干颗颗饱满,核小肉厚,是贡品级别的;龙眼干用丝线串成串,金黄金黄的;陈皮是十年以上的老皮,香气能飘半条街;香料有檀香、胡椒、丁香,包装得整整齐齐;那海鲜干就……味道有点冲,老奴没敢细闻,像是虾干和鱿鱼干混着。”

萧战摆摆手:“收了。登记造册。跟别家的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