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王府的密报还在案头，陈锋的“燕子”已如影随形。

狼嚎谷内，生蛮头领兀骨托正贪婪地摩挲郑家送来的官银，郑老三谄媚赔笑。

一份盖着郑氏蟠龙金印的盟书，被兀骨托胡乱塞进腰间皮囊。

崖壁上，黑影如鬼魅般滑落，皮囊易手。

翌日黎明，玄甲重骑踏碎狼嚎谷口的死寂。

郑伯雍冲出营帐，强作镇定：“王爷，误会……”

陈锋扬手，通敌盟书如催命符砸在他脚下。

“割让北麓三郡？引蛮骑叩关？”陈锋的声音比刀锋更冷，“郑家是想让岭南子民的血，染红你家的顶戴？”

陌刀横扫，血光炸裂！

“锁拿！抄家！涉案者，杀无赦！”

百年郑氏，一朝倾覆。

辽东郑家府邸深处那条直通野人岭的秘道，在昨夜子时过后，如同毒蛇张开了嘴。

数骑快马驮着沉甸甸的包裹，蹄铁包裹着厚布，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响，幽灵般冲出秘道口，没有丝毫迟疑，一头扎进北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狼嚎谷，那个在岭南边民口中与鬼域无异的地方，盘踞着劫掠成性、茹毛饮血的生蛮部落，是他们唯一的目的地。

几乎就在那几骑冲入黑暗的同时，秘道口旁一丛低矮却异常茂密的酸枣刺蓬里，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影子微微动了一下。那影子极淡，如同月光下被风偶然吹皱的一抹水痕，无声无息地从荆棘丛中滑出，贴着地面，如同最擅长潜伏的狸猫，顺着那几骑残留的微弱气息和蹄印，追了下去。

这是“燕子”李三。

王府密档里，这个名字后面只标注了四个字：如影随形。他不需要火把，那双在黑暗中淬炼过的眼睛，能分辨出岩石上马蹄蹭掉的一小块苔藓，能嗅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辽东郑家特制马料的那一丝极淡的豆腥气。夜枭在枯枝上发出瘆人的啼叫，山风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低吼，这些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狼嚎谷的地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歪斜的葫芦口。谷口狭窄，乱石嶙峋，仅容两马并行。一进谷内，空间骤然开阔，但两侧却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月光吝啬地只洒下几缕，大部分区域沉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几堆篝火在谷地中央燃烧着，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一些围着火堆、身形高大、毛发浓密、仅着简陋兽皮的生蛮身影。他们粗野的呼喝声、撕咬烤肉的咀嚼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充满原始欲望的狂笑，在封闭的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野蛮凶戾。

郑家的几骑在谷口被几个手持粗糙骨矛和石斧的生蛮拦住。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相对整齐些、披着件半旧皮袄的中年人，正是郑氏旁支中掌管边境走私的郑老三。他强作镇定地操着生硬的蛮语，对着一个脸上布满狰狞刺青、头上插着几根鲜艳雉鸡翎毛的蛮族头领解释着什么，一边示意手下将那几个沉重的包裹卸下。

篝火的光芒跳跃着，勾勒出郑老三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贪婪。刺青头领咧开嘴，露出被烟熏火燎染成黑黄的牙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粗暴地扯开其中一个包裹。哗啦——里面滚出的不是郑老三承诺的盐铁粮食，而是成锭的官银！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另一个包裹被扯开，赫然是几套精良的大周制式皮甲和腰刀！

刺青头领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一把抓起一锭官银，贪婪地嗅着，又猛地抽出腰刀，对着旁边一块石头狠狠劈下，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好！好铁！”他用生硬的官话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郑老三脸上。

郑老三脸上挤出一丝谄媚又带着畏惧的笑，正待说话，刺青头领却猛地将目光投向另一个稍小的包裹，眼神变得锐利而狐疑：“那个！打开！”

郑老三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用身体去挡：“头领，那是……是些不值钱的文书……”

刺青头领根本不理，蛮横地一把推开他，亲自上前，用刀尖挑开了包裹的系带。里面是几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以及一份……写在坚韧皮纸上的文书！刺青头领虽然不认得几个汉字，但那文书末尾鲜红刺目的朱砂指印和一方清晰的印章，让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非同小可。他粗暴地抓起文书，胡乱展开，对着火光，指着末尾那印章和指印，瞪着郑老三，用蛮语厉声喝问。

郑老三额角瞬间渗出汗珠，在火光下格外显眼。他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头领息怒！这……这是家主的信物！只是……只是约定下次交易的数量和地点！绝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刺青头领眯起眼，脸上刺青扭动，显然不信。他将那文书和密信胡乱塞进自己腰间的皮囊，指着那些官银武器，又用蛮语吼了几句。郑老三连连点头哈腰，比划着，似乎在承诺更多的好处。周围的生蛮武士们看着那些精良的武器和雪白的官银，眼中都露出贪婪和兴奋的光芒，怪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充斥着一种野蛮的狂欢氛围。

小主，

就在这混乱嘈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财货和争执吸引的瞬间，篝火光芒投射在崖壁上的巨大阴影中，其中一块不起眼的“凸起”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那“凸起”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正是李三！他整个人如同壁虎般吸附在那里，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刚才刺青头领粗暴地将文书塞入皮囊的动作，以及皮囊悬挂的位置，被李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机会只在转瞬之间！

趁着刺青头领因不满郑老三的解释而烦躁地转身，朝着火堆旁一个捧着酒囊的生蛮武士走去，背对崖壁的刹那，李三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衣袂的飘动声，只有一道比夜更黑的影子，从数丈高的崖壁上骤然滑落！如同真正的燕子抄水，轻盈迅疾得不可思议。下方围着篝火喧闹的生蛮毫无所觉。李三的目标极其明确——刺青头领腰间那个鼓囊囊的皮囊！

就在他即将触及皮囊系绳的瞬间，一个恰好抬头舔舐手上油腥的生蛮武士，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头顶一闪而过的阴影！

“呜？”那生蛮武士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含混的疑问。

李三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他伸出的手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如刀，精准无比地割断了系绳，一把将皮囊抄入怀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在崖壁上猛地一按，下落的身体硬生生在空中违背常理地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一个生蛮武士下意识抬起的、插着烤肉的木叉！

“有东西！”那个发出疑问的生蛮终于喊了出来，用的是蛮语，指着崖壁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