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明白。”阿卜杜勒应声,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真正的谋划,只在那位账房先生与陈先生之间。
直到阿卜杜勒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房间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陈宜中才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转向窗边的赵昺,声音艰涩:“公子…老仆…老仆失察!竟忘了张家尚在守孝之期!此乃大忌,坏了公子大计,实在…罪该万死!” 他几乎要屈膝跪下。
“守孝期…”赵昺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陈宜中的请罪。
他放下手中的账册,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愤怒或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原来如此。倒是我等思虑不周,犯了人家的忌讳。”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被退回的拜帖,指尖在精致的纹路上缓缓摩挲,目光落在守孝之期这几个无形的字眼上。
“陈先生不必过于自责。”赵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百密一疏,在所难免。张弘范身死不过数月,其家守孝乃是天经地义。是我等急于求成,忽略了这层关节。”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陈宜中愧疚难当的脸上,语气转为一种深刻的警醒:
“此事,便是当头一棒。提醒你我,此地非比南洋,脚下是元廷腹心,四周是虎狼环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从今往后,行事谋划,务求滴水不漏,任何看似微末的细节,都可能是决定成败乃至生死的关窍。今日之失,当引以为戒!”
赵昺的话如同冰冷的雪水,浇在陈宜中滚烫的羞愧之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沉声道:“公子训诫得是!老仆…铭记在心!绝不再犯!”
“嗯。”赵昺将拜帖轻轻放回桌上,眼中已无波澜,迅速将思路转向下一步。
“拜帖之路既断,强求无益。阿卜杜勒在明处经商,正好可作掩护。让他放手去做,将赛义德商行的名头在保定府打响,货物不必吝啬,尤其是那些新奇稀罕的海外之物。”
赛义德这个名字是阿仆杜勒坚持要用的,用他家乡话同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幸运”。
陈宜中点头:“是,老仆会交代他。”
赵昺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张家门高难叩,但树大必有分枝。陈先生,张珪膝下,是否有一长子,名唤张景武?”
陈宜中精神一振,立刻接道:“公子明鉴!正是!张景武,乃张珪之嫡长子,张弘范之长房长孙!备受家中宠爱,视若珍宝,其父张珪亦多有纵容。此子在保定府是出了名的纨绔衙内,性情骄纵跋扈,仗着张家权势,鲜衣怒马,呼朋引伴,尤爱新奇玩物、斗鸡走狗、流连酒肆勾栏!行事张扬无忌,常惹是生非,坊间颇有微词,然张府势大,皆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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