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昺面无表情,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夫人言重了。在此避暑,有香薰宁神,有木扇车祛热,已是掌柜仁厚。”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淬了冰的刀锋,轻描淡写地刺出。
“哪像文相公……小人听闻,兵马司大牢外,日日辰时缚其曝于烈日之下,谓之‘沐日华’;子时浸其于刺骨冰水之中,名曰‘饮冰魄’;午时更以艾灸灼其周身要穴,美其名曰‘通百窍’……这般舒坦的淬炼,想是为了助文相公早日开悟吧?!”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么?!” 欧阳氏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竟从椅子上直直滑落!
柳娘手中紧攥的毛笔“啪”地折断,墨汁污了临摹的字帖犹不自知;
环娘更是指尖被银针狠狠刺入,鲜血瞬间染红了素绢上那只孤雁的翎羽,她却浑然未觉。
三张面孔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惧与痛楚。
赵昺不等她们追问,立刻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劝慰语气道:“诸位娘子莫急!行此‘三光炼魄’之法,更有仁王寺得道高僧日夜诵经护持,文相公定能早日迷途知返,脱离苦海。届时,诸位娘子自然也不必在此受罪了。”
“你……你滚!” 欧阳氏颤抖着指向赵昺,指尖因极致的愤怒与心痛而剧烈痉挛,声音嘶哑破碎,“滚出去!予不想再见到你!”
柳娘却是最快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强抑住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悲鸣,一个箭步冲到母亲身边,用力扶住摇摇欲坠的欧阳氏,同时用眼神严厉制止了妹妹环娘欲要冲口而出的哭喊。
环娘会意,也急忙扑到母亲另一侧。
母女三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一幅悲愤与绝望的画面,在无声中汹涌。
柳娘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虽含泪,目光却已如寒冰,直刺赵昺:“账房先生!”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予父亲命丧于兵马司酷刑之下,予等母女三人,必相随于九泉之下!绝无苟活之理!”
赵昺知道火候已足。
他眼神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口方向,嘴唇极其轻微地、无声地翕动了两下“探监”。
随即,他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微微躬身:“既如此,小人告退。诸位娘子……还请保重贵体,莫要行那等想不开之事。文相公……若真熬不住,也是命数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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