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金蝉脱壳

夜色更深,杀机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蛰伏。下一波风暴,随时可能袭来。

门外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随着脚步声的远去而稍稍减退,但萧瓷靠在门板上的身体依旧僵硬,耳朵竖起着捕捉外面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知道,那短暂的退却绝非结束,而是更大风暴前的死寂。

“不能留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头脑更加清醒。她快步回到床边,探了探谢流云的脉搏,依旧微弱而急促,那青黑的色泽像附骨之疽,盘踞在他臂上,触目惊心。

真正的解药,在外面,在蝴蝶飞往的方向。

她环顾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一件挂在墙角的、积满灰尘的旧蓑衣上。一个念头闪过。

费力地将蓑衣取下,那股子霉味和土腥气扑面而来。她咬咬牙,将蓑衣裹在谢流云身上,宽大的帽檐几乎将他整张脸都遮住,佝偻起身体,俨然一个病入膏肓、畏风怕光的传染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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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流云,你得撑住……我们得走。”她低声说着,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挪向后窗。

翻出后窗,落入窄巷冰冷的黑暗中,萧瓷一个踉跄,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她死死咬住唇,稳住身形。谢流云几乎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巷子里弥漫着污水和垃圾腐败的气味,与身边人身上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和毒物的腥气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粗糙的墙壁磨蹭着她的手臂,冰冷的夜风吹着她汗湿的额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或许是颠簸触动了伤处,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刺激,身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抽气声。

萧瓷猛地顿住脚步,紧张地侧耳倾听。

“…冷…”他含糊地呓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流云?”萧瓷压低声音,心脏揪紧。

他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但似乎凭借某种直觉认出了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那只未受伤的手猛地抬起,冰凉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攥住了萧瓷的手腕!

“…是…你……”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磨出来,“…西北…黑水坳…三十里…有…匠营……”

萧瓷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这片刻的清醒。

“…毒…他们造的不是…不是针对我一人……”他瞳孔微微收缩,似乎看到了极其可怕的景象,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是…是针对…整个北境防线……狼烟…………”

话语戛然而止,他身体一软,再度彻底陷入昏迷,手指也无力地滑落。

萧瓷僵在原地,浑身冰冷,比这夜风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黑水坳!匠营!毒烟!北境防线!

谢流云破碎的言语,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巨大阴谋!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仇杀或灭口,而是足以倾覆山河的毒计!

巨大的震惊让她一时忘了动作,直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短促犬吠将她惊醒!

他们还在搜!而且越来越近!

萧瓷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搀扶起谢流云,更加小心却也更加急切地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她专挑最阴暗、最污秽的角落,利用对京城底层街巷的熟悉,躲避着可能的追踪。

有一次,一队黑衣人的身影刚从巷口掠过,她几乎是拖着谢流云滚进一个堆满烂木头的死角,屏息凝神,听着脚步声和低语声从咫尺之外经过,心脏跳得震耳欲聋。

还有一次,岔路口传来火光,她慌忙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湿滑的墙壁,才堪堪稳住,泥水溅了裙摆一片污浊。

然而,谢流云伤口持续渗出的那极其微弱的毒息,对于经过特殊训练的獒犬来说,仍是黑夜中最鲜明的指引。犬吠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无比,而且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巷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