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
不是捡!
是……抢!是从蝗虫的利颚和死神的指缝里……抢夺最后一点能入口的、带着麦粒的……残穗!
她的动作粗暴、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泥泞中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次抓到一小段带着几粒稀疏麦粒的残穗,哪怕那麦粒瘦小干瘪,哪怕那穗子残缺不全,她枯槁的手指都会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死死攥住!如同攥住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极其粗暴地、带着泥浆和碎屑……狠狠地从泥泞中拔起!然后,不顾一切地塞进腰间那个早已空瘪、此刻却被临时用作容器的破布口袋里!
“嚓!”
“噗!”
手指在泥浆和断茬中抠挖的声音!
残穗被强行从泥泞中拔起的声音!
还有……她自己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低喘般的“嗬嗬”声!
这些微弱的声音,在死寂的劫后麦田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令人心碎。
昏黄的光线下,她枯槁的身影,如同最卑微的蠕虫,深深地匍匐在冰冷泥泞的麦茬地里。每一次跪行,每一次抠挖,每一次将那沾满泥污、带着蝗虫污秽的残穗塞进破布袋,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抖和肩头伤口脓血的涌出。
汗水和泥浆糊满了她枯槁的脸颊,顺着深陷的眼窝流淌下来,冲刷出一道道肮脏的沟壑。深陷的眼窝里,那空茫的死寂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取代,瞳孔深处只剩下泥泞中那一点点能入口的……残穗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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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迟疑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踩过田埂外的碎石,停在了麦田边缘。
李青禾枯槁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受惊的野兽,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巨大的警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凶戾,猛地扫向来人!
是秀秀。
小姑娘瘦小的身影站在田埂上,同样沾满了泥污和烟灰的小脸一片惨白,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巨大的惊骇和尚未褪去的恐惧。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边缘有豁口的旧陶罐,罐口用一块灰扑扑的粗布小心地盖着。
看到李青禾那如同厉鬼般沾满泥血、眼神凶戾的模样,秀秀吓得猛地后退一步,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李青禾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秀秀怀里的陶罐,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饥饿本能点亮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和警惕覆盖。她不再看秀秀,枯槁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低下,溃烂的双手再次狠狠插进泥泞里,继续那疯狂而绝望的……拾捡。
秀秀的小脸白了又白。她看着李青禾那深跪在泥泞中、如同在给自己挖掘坟墓般的身影,看着那枯槁手指每一次抠挖都带起的泥浆和点点脓血,看着那破布袋里零星塞进的、沾满污秽的残穗……巨大的酸楚猛地涌上心头,冲淡了恐惧。
她极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鼓足了全身的力气,用细弱得几乎被风撕碎、带着浓重哭腔和巨大卑微的声音,朝着泥泞中那个枯槁的身影,极其艰难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