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禾婶……”

声音带着颤抖。

李青禾抠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秀秀抱着陶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却依旧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难以启齿的艰难:

“……爹……爹昨儿猎了只野兔……”

她极其缓慢地、极其珍重地将怀里的陶罐往前递了一点点,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换……换你……”

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李青禾腰间那个装着可怜残穗的破布袋,又迅速移开,仿佛那目光也是一种亵渎。

“……半捆麦草……”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巨大的愧疚和几乎要哭出来的哀求。

“……成不?……喂……喂驴……”

“半捆麦草……喂驴……”

这细弱的声音,裹挟着陶罐里隐约透出的、久违的肉腥气和一种令人心头发酸的卑微乞求,如同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穿了李青禾被绝望和麻木层层包裹的心脏!

她枯槁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猛地僵在原地!溃烂的双手依旧深深插在冰冷的泥泞里,沾满污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挖着,指甲在坚硬的麦茬上刮出刺耳的“嚓嚓”声。

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抬起。

目光,越过狼藉的麦田,越过冰冷的泥泞,死死地钉在秀秀怀里那个旧陶罐上。

深陷的眼窝里,那片死寂的空茫剧烈地波动着,如同投入巨石的深潭。滔天的疲惫、被蝗灾啃噬殆尽的绝望、对那点肉腥气的本能渴望、以及……被这卑微乞求所唤醒的、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同病相怜的巨大悲凉……在她枯槁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撕扯!

风呜咽着掠过劫后的麦田,卷起几片残破的麦叶和蝗虫的断翅。

昏黄的光斑在泥泞的地面上缓缓移动。

腰间那个破布袋里,几根沾满泥污的残穗无力地垂落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