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刚过,河滩地的日头依旧毒辣,却已隐隐透出些秋的燥气。那七块分了肥差、遭了鸟虫的粟田,到底还是挣扎着吐出了穗。正如那山民所言,播了旱地黄粟种的三块田,穗头率先褪去青涩,染上了一层急不可待的焦黄。尤其是丙叁号,那撒了骨粉、招了虫啃的,穗粒竟出乎意料地饱满沉坠,将秆子都压得弯下了腰。
李青禾枯槁的身影日日钉在田埂上,深陷的眼窝里那层审慎早已被一种焦灼的期盼取代。溃烂的右手腕在袖管下无意识地轻颤,仿佛已能感受到镰刀割过粟秆的震动。她掐算着日子,比本地粟早了近十日!这十日,便是粮价高低的分野,是填补那十四两官银窟窿的指望!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便如同被火燎了尾巴的困兽,猛地蹿到田边。手指极其粗暴地掐下一穗焦黄的粟粒,塞进嘴里用牙狠狠一嗑。
“咯嘣——” 一声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脆响!米粒的浆汁瞬间迸溅在舌根,带着新粮特有的清甜!
成了!!! 就是此刻!!!
“收——!!!” 一个嘶哑到极致、带着血腥气和不容喘息急迫的字眼,如同炸雷般劈开清晨的寂静!她枯槁的身影猛地转向院子方向,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扭曲变形:“雇——人——!!!抢——收——!!!”
张寡妇、周娘子几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来,看着那三片率先成熟的焦黄,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但随即,更大的焦虑攥住了她们的心——人手!她们几个老弱妇孺,如何抢收得过转眼即至的鸟雀和可能袭来的秋雨?
老赵佝偻着腰,如同被鞭子抽着,踉跄着奔向邻近村落去寻短工。
日头升高,河滩地像个巨大的蒸笼。那三片焦黄的粟田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而脆弱的光泽,每一刻都有被雀群发现的危险。
李青禾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田埂上来回踱步,溃烂的右手死死抠着田埂上的泥土,目光死死钉在老赵离去的方向。
终于,几个身影跟着老赵,晃晃悠悠地来了。
是三个汉子。打着赤膊,古铜色的脊背上淌着油汗,脸上带着一种常年饥饿磨砺出的精明与惫懒。为首那个,颧骨高耸,眼神油滑,竟是……陈家族里的一个远支闲汉!旁边两个,也是附近村里出了名的懒滑货色。
李青禾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