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陈家族汉歪着头,眯着眼,极其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三片焦黄的粟田,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撇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枯树皮般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弹掉一点耳屎,这才拖长了调子开口,声音如同钝刀刮过砂石:
“哟——呵——!还真是……娘们儿家弄出来的稀罕景儿……熟得倒快……”他浑浊的眼睛滴溜溜地在李青禾和身后几个妇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李青禾枯槁如鬼的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割粟子……可是……力气活儿……耗筋骨……”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李青禾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地伸出三根黑黢黢的手指: “……市价……三十文……一天……” 然后,那三根手指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强硬地……蜷——回——去——一——根——!!! “……你们这……女人家的买卖……” 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刁难和一种恶意的“理直气壮”: “……得——加——钱——!!!” “……四十文——!!!少一个子儿……爷们儿……扭——头——就——走——!!!”
四十文?! 比市价高出整整十文?!还要现结?!!
巨大的羞辱感和一种被趁火打劫的冰冷愤怒,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李青禾的心脏!她枯槁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起来!深陷的眼窝里瞬间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那陈家族汉油滑的脸!
她想嘶吼!想用手中的镰刀劈过去!往年陈家逼租夺粮的嘴脸、官差勒索免役银的狞笑,与眼前这张无赖的面孔疯狂重叠!
“禾丫头……”张寡妇吓得脸色惨白,枯树皮般的手死死拽住李青禾的后襟,声音带着哭腔,“……答……答应吧……鸟……鸟要来了……雨……雨也要来了……”
李青禾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喘息。她猛地扭头,看向那片焦黄脆弱的粟田。几只不知死活的麻雀已经试探性地落在了田埂另一端!
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这早熟的十日,是用心血和风险换来的,绝不能毁在最后的抢夺上!
那陈家族汉抱着胳膊,嘴角那丝戏谑的弧度越发明显,仿佛吃定了她别无选择。
“呃啊——!!!”一声极其压抑、如同从肺腑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低吼,从李青禾紧咬的牙关中迸出!她枯槁的头颅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用力地……向——下——……一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锈刀从喉咙里剐出来: “……四——十——文——!!!现——结——!!!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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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陈家族汉短促地嗤笑一声,仿佛打了一场胜仗。他极其随意地挥挥手,另外两个懒汉这才慢吞吞地拎起带来的镰刀,晃荡着走下田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