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林悦沸腾的恨意。
刘权……他自己呢?
他刚才的样子,哪里还像个掌控一切的恶魔?他佝偻着背,咳嗽得像要把肺都吐出来,脸色灰败得如同坟墓里刚爬出来的僵尸。那双浑浊眼睛里最后爆发的,不是掌控欲,而是……恐惧?对“他们”的恐惧?对他口中喻伟民即将步他后尘被“吞噬”的恐惧?
“……抓了我最在乎的人……我没得选……”
“……喻大哥……他也会……像我一样……被吞噬……挡不住的……”
他死前对那个小女孩梓琪说的话,断断续续地在她脑海里拼接。他说这些话时,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的关切,是真的。他提到“最在乎的人”时,那种被捏住心脏的痛苦,不像伪装。
林悦蜷缩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新的疼痛驱散这荒谬的认知。可怜他?一个把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恶魔?她疯了吗?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心底顽固地响起:如果他只是“他们”手里一把更锋利也更早磨损的刀呢?如果他的恶,并非全然出于本心,而是被更深的绝望和胁迫逼出来的呢?他最后那句“没背叛过”……又是对谁说的?喻伟民?那个即将成为下一个“他”的男人?
还有他告诉自己的“秘密”——关于梓琪和新月的重要性,关于“那一天”要对付的“三叔背后”,关于……阻止喻伟民彻底堕入深渊的可能方法。这真的是为了利用她吗?还是……在生命尽头,他唯一能做的、指向未来的挣扎?
他烙印在自己眉心的,是诅咒,但也像是一把……指向生路的、染血的钥匙。这把钥匙指向的,是梓琪和新月,是那个他口中即将变成怪物的喻伟民,更是要对抗那隐藏在幕后的、连他都恐惧到骨子里的庞然大物。
“对付……三叔……背后……”
这几个字蕴含的分量,让林悦不寒而栗。刘权提到“他们”时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把自己这个“母狗”推出来,塞给她这些零碎的信息,与其说是信任或利用,不如说是一个溺水者在沉没前,用尽最后力气抛向岸边的……一个微乎其微的求救信号?一个指向复仇方向的标记?
林悦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权消失的那片黑暗。眉心烙印的灼痛依旧清晰,恨意并未消散分毫。
但此刻,那浓烈的恨意里,却混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惊悸的、冰冷的困惑。
刘权……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纯粹的、以折磨人为乐的恶魔?
还是一个被更大的黑暗吞噬、在绝望中挣扎嘶吼、最终以自身为饵布下残局的……可怜又可悲的疯子?
人?魔?鬼?
她找不到答案。只有眉心那枚暗红的烙印,如同一个沉默的烙印,在无声地燃烧,提醒着她:无论刘权是谁,她的命运,已经和那个疯子临终的棋盘,死死绑在了一起。前方,是更深的未知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