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郑汉采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景象,尤其是金珠对银珠的指责,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侵犯隐私的愤怒和无奈。
朴贞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她把手里烂掉的豆角往盆里一摔,指着郑汉采的鼻子就骂开了,声音又尖又利:“郑汉采!你还有脸出来!你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背着我们娘俩,偷偷摸摸给这个死丫头铺路搭桥!奥运会志愿者?那是多露脸、多长见识的事情!你怎么不想想金珠?金珠马上就要高考了,压力有多大!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你怎么不给她想想办法?你的心是不是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郑汉采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咄咄逼人、口不择言的妻子,又看看委屈愤怒、口出恶言的大女儿,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被围攻却依旧挺直脊梁、沉默不语的小女儿身上。那一刻,过往的懦弱、妥协、和稀泥的想法,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冲刷殆尽。他不能再让银珠独自承受这些不公!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积压了十几年的郁气都吸进去,然后重重吐出。他向前一步,第一次没有退缩,目光如炬,直直地迎上朴贞子喷火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是!我是帮银珠问了志愿者的事!怎么了?犯法了吗?”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金珠身上,带着深深的失望和痛心:“银珠靠自己的本事和优秀的语言能力,通过了奥组委的初步筛选!是因为年龄差两个月,我才想着能不能找熟人问问,看有没有通融的可能!我作为父亲,在孩子凭借自身努力争取到机会时,想办法帮她一把,有错吗?”
他转向金珠,语气变得更加沉重:“金珠,你从小到大,摸着良心说,家里好的资源、父母的关心,是不是八成以上都倾注在你身上?你要学钢琴,家里紧巴巴也给你买;你要买新裙子,你欧妈哪次不是先紧着你?银珠呢?她从上高中起,学费、生活费,哪一样不是她自己利用课余时间打工挣来的?她有过一句怨言吗?她现在有机会能走出去见见世面,这对她未来的发展、考更好的大学有帮助,我这个当爸的,尽我所能支持一下,不应该吗?天经地义!”
“那对我呢?”金珠被父亲这番从未有过的直白质问砸懵了,随即是更大的委屈和愤怒,她哭喊着,“我高考就不重要吗?你们谁真正关心过我压力有多大?阿爸你除了整天抱着你那些破稿纸,你为我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努力?”
“金珠!”郑汉采痛心疾首地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的补习费、参考资料费、营养品,家里什么时候短缺过你?你压力大,我跟你欧妈理解,也心疼!但这不是你变成现在这样、处处针对诋毁自己妹妹的理由!银珠能有今天的成绩,是她起早贪黑、一滴汗水摔八瓣拼出来的!你如果有她一半的坚韧、懂事和努力,我跟你欧妈不知道要省多少心,少生多少气!”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客厅里。朴贞子和金珠都彻底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她们从未见过郑汉采如此条理清晰、态度如此强硬地维护银珠,甚至直接撕开了这个家庭长期以来心照不宣的、资源倾斜的遮羞布。朴贞子气得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金珠则是被父亲那句“诋毁自己妹妹”和“有她一半的努力”刺伤了自尊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委屈、愤怒、嫉妒、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恼,让她浑身发抖。
朴贞子终于缓过一口气,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声音尖厉得几乎要掀翻屋顶:“好!好你个郑汉采!你现在是彻底被这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了!这个家你是不打算要了!行!你跟你这个宝贝女儿过去吧!我们娘俩不碍你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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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贞子!”郑汉采猛地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和决绝,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妻子,“我警告你!注意你的言辞!这个家,我郑汉采一天没死,就一天都在!倒是你们,扪心自问,是不是一直处心积虑地想把这个家姓‘郑’的女儿排除在外?!我告诉你,从今天起,银珠的事,我会管到底!谁要是再敢无理取闹,恶意中伤,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说完这番几乎耗尽他半生勇气的话,不再看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的朴贞子和目瞪口呆、泪痕交错的金珠,转身走到一直沉默不语的银珠面前,语气瞬间变得温和却无比坚定:“银珠,这里没你的事,乌烟瘴气的。回房间看书写作业去。”
银珠抬眼看着父亲。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因激动而泛红,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但那双一向有些浑浊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父亲”的火焰。这火焰,是为了保护她而点燃的。她心中百感交集,有酸楚,有欣慰,有感动,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理解、支持和让他安心的意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默默地转身,走向那个狭小、简陋却暂时属于她自己的空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即将爆发的更大风暴。银珠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客厅里传来朴贞子压抑不住的哭骂声和金珠更加尖利的反驳,但她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平静。父亲终于站出来了,不再是那个沉默的、隐形的存在。他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筑起了一道虽然单薄却意义非凡的防线。『阿爸……他做到了。他真的在保护我。』原身银珠的意识里充满了泪水和希望。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图书馆的清风与隐约的张力
周日下午,银珠几乎是逃离般来到了市立图书馆。这里的安静和书香,是她最好的疗愈所。她刚在常坐的靠窗位置坐下,摊开习题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带着阳光和微风的气息坐在了她对面。
是李泰宇。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看起来清爽又干净。看到银珠,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喜悦和钦佩的笑容,压低声音,语气雀跃地说:“银珠xi!恭喜你!太厉害了!”
银珠有些茫然地抬头:“恭喜我?李泰宇xi,恭喜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李泰宇眼睛亮晶晶的,“奥运会志愿者最终名单初步确定了!我阿爸在教育厅那边看到了内部通告,语言服务组破格录取了一位特别优秀的高二女生,叫郑银珠!我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你!真的太棒了!” 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是自己中了奖一样。
银珠这才恍然,原来结果已经出来了。她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但想到早上家里的风波,喜悦便冲淡了不少,只是微微笑了笑:“谢谢。我也是刚知道结果,具体通知还没收到。”
李泰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笑容背后的那一丝勉强和疲惫,他关切地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放得更柔:“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家里……有阻力?” 他心思细腻,早就从志浩和银珠平时的只言片语中,隐约猜到银珠的家庭环境可能比较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