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摊开在桌上,是林昭昭的小学毕业照。
周老师的手指抚过照片边缘,指甲盖泛着老年人才有的淡青,指尖微微发凉:“你妈那天冲进教室,穿得像要去参加葬礼——一身黑裙,袖口还别着一朵干枯的白花。她说你要被送去‘特殊学校’,可你只是在美术课上画了幅黑太阳。”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你抱着画站在讲台边,眼睛亮晶晶的,说‘妈妈,我只是那天没睡好’。你妈蹲下来抱你,眼泪把你画纸都打湿了,说‘昭昭,你连哭都不会了’。”
林昭昭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
五岁那年的场景突然清晰起来:母亲颤抖的手递来一个鹅黄色信封,封口用红蜡封着,“等你能读懂它的时候再打开。”可她藏了二十年,始终不敢拆——怕里面写着“你不值得被爱”,怕证实所有人的评价:这孩子冷血,没情绪。
“叮——”工作室门铃响起。
沈巍抱着个牛皮纸袋站在门口,西装裤脚沾着星点泥渍,像是刚从雨夜里跋涉而来。
他是节目组执行导演,也是奶奶当年的学生之一。
林昭昭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眼神里藏着点什么,又迅速藏回去。
“节目组临时调整第三期主题,要做成‘欢乐喜剧夜’。”他抽出文件递过去,“要求密室增加搞笑NPC和夸张机关,说是……怕观众接受不了太沉重的内容。”
林昭昭捏着文件的指尖发白。
她突然笑了,笑声像玻璃划过金属,冷而锐利:“怕我们挖得太深,露出某些人不想看的东西?”她转身走向储藏室,黑色长发扫过沈巍困惑的脸,“去把地下仓库的图纸调出来。”
深夜的密室搭建现场,电锯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扑棱声划破寂静,像童年某夜母亲离家时惊起的鸦群。
林昭昭蹲在地上,亲手铺设最后一块松木——每块木板都来自老宅拆迁时的废料,她用砂纸反复打磨,直到踩上去会发出和童年时一模一样的“吱呀”声,那声音带着潮湿的木质回响,像老屋在低语。
阁楼暗格里,三封信被她用旧报纸包好:母亲的未寄信、奶奶给沈知白的绝交信、她十岁时誊抄在作业本上的道歉信草稿。
“灯芯连接压力感应系统,亮度随心跳明灭。”她对小禾解释,指尖敲了敲新安装的煤油灯,“仿老宅那盏改装的情绪共振装置。”测试时她独自进入,灯苗像病了似的微弱闪烁。
当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妈妈,我不是冷血”,火焰突然“腾”地窜高,将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灼热的气流拂过脸颊,像母亲久违的呼吸。
“要是没人触碰到核心记忆呢?”小禾捏着笔记本,眉峰拧成小疙瘩。
林昭昭指着阁楼地板某处,松木纹理下藏着隐蔽的压力板,“黄明昊童年被误诊多动症,最恨被定义。他会踩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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