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缩在一个低矮、倾斜的空间里,天花板似乎压着我的头顶。空气又冷又湿,弥漫着灰尘和木头腐烂的气味。冰冷的雨点敲打着头顶的什么东西,嘀嗒、嘀嗒,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污浊的水洼。我在发抖,胃里拧着一种剧烈的、烧灼般的饥饿感。我手里抓着什么东西,硬得像石头,我用力啃咬着——那是一块边缘长了霉斑的干面包,霉味和绝望的味道塞满我的口腔。
还有疼。左手腕处,一阵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疼。
我猛地惊醒,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昂贵的真丝睡衣。卧室辽阔空旷,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奢华的一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陌生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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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腕。
皮肤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就在腕关节上方一点,有一圈痕迹。不像新的伤疤,颜色很淡,几乎与周围皮肤融为一体,但用手指触摸,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圈皮肤的粗糙、增厚,与其他地方的柔软截然不同。
像是什么粗糙的东西长年累月捆绑、摩擦留下的印记。
梦里的冰冷和饥饿感挥之不去,真实得可怕。那粗糙的触感抵着我的指尖。这座金碧辉煌的笼子,父亲冰冷的注视,每天那枚带着怪味的药片……还有这个与“亚历克斯·维兰德”人生格格不入的伤疤。
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淹没了我的脚踝。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观察那些恭敬却从不多言的仆人,观察坎农医生每次送药时那双稳定得过分的手,观察父亲罗伯特·维兰德那完美面具下偶尔泄露的一丝不耐与计算。
我的“记忆恢复”课程开始了。家庭教师给我看照片:我(亚历克斯)在豪华游艇上派对,我穿着骑马装抚摸纯种赛马,我在名校毕业典礼上微笑。每一张照片里,我都显得英俊、自信、无忧无虑,符合一个帝国继承人的一切设定。
但我看着照片里那个“自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共鸣,甚至有一丝反胃。
只有那些夜复一夜的梦境,那个漏雨的阁楼,那块发霉的面包,手腕上那幻痛般的粗糙感,才让我感到一种残酷的熟悉。
我必须知道真相。
机会在一个午后降临。罗伯特·维兰德离开大宅,前往公司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他的书房,那个平日绝对禁区的领域,此刻守卫松懈。
我借口散步,支开了看护。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步踩在厚软的地毯上都像踩在虚空里。书房的门用了点小技巧打开——作为“亚历克斯”,我似乎本能地知道一些安保系统的漏洞。
里面宽阔得令人压抑,整面墙的书柜,巨大的实木办公桌,空气里是他常用的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开始搜寻。抽屉都锁着,但我在一个摆放着稀有矿物标本的架子后面,摸到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凸起。
按下。旁边书柜的一部分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
我拿出文件。最上面的标题让我的血瞬间冷了下去:《“代达罗斯”计划:记忆移植与人格覆盖可行性报告(绝密)》。
手指颤抖着,我快速翻动。密密麻麻的数据、脑波图、神经连接序列……还有实验记录。一行字刺入眼帘:“实验体7号,底层记忆清除度98.7%,主体人格覆盖稳定性第30日评估:良好。建议持续服用神经抑制素BN-47以压制残留记忆脉冲……”
BN-47。那枚蓝色“维生素”的药理学名称。
冰冷的绝望攫住了我。我猛地打开那个金属盒子。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数据卡。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微微泛黄的快照。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坐在一个堆满杂物的窗台边,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有些过长的头发上,看起来有些瘦削,穿着普通的、甚至略显廉价的格子衬衫。他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似乎有些疲惫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