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朝着凌晨三点逼近。
我坐立难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窗外的雨,居然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催命的符咒。
我不能去。我绝对不能再出车了。
可是……如果我不去……那个“她”还会出现在别的路口吗?还会坐上别人的车吗?然后第二天,新闻里会不会出现另一个司机的死讯?或者……如果我不去,会不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恐惧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扭曲的好奇心像两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我。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
两点四十分。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最终,一种诡异的力量推着我站了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钥匙串冰冷地硌着我的手掌。
我发动了车子,驶入茫茫雨夜。城市像一座被遗弃的巨大坟墓,寂静无声。雨刮器左右摇摆,像是为我倒数着生命的最后时刻。
我没有目的地的开着,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穿过一条条湿滑的街道。
当钟表的指针终于重合在三点整时——
我的车,正正好好地,停在了昨晚,以及前晚那个女孩上车的老电影院门口。
空无一人。
雨水汇成细流,沿着车窗玻璃蜿蜒而下。
我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路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既害怕看到那个身影,又对自己竟然被恐惧支配着准时来到这里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和绝望。
等了五分钟。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
我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果然,只是我的幻觉吗?还是说,因为我来了,所以“它”反而不会出现了?
就在我精神稍稍松懈,准备踩下油门离开这个鬼地方的一刹那——
“咔嗒。”
后座的车门,被猛地一下拉开了!
小主,
冰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雨丝,瞬间涌入温暖的车厢。
我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冰凉得像冰块。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骨转动时发出的、生涩的“嘎吱”声。
镜子里,那一抹刺眼的白色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那里。
低垂的头,黑色的长发,苍白的衣裙。
和之前两次,一模一样。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灭顶而来。
我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手指痉挛般地扣紧方向盘,几乎要把它掰断。是她,又是她!这个循环,这个噩梦,它没有结束!
我像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机器人,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早已设定好的问话:“去……去哪里?”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她没有立刻回答。
车内陷入一种死寂,只有车外的雨声沙沙作响,还有我粗重得无法掩饰的喘息声。
这种沉默比之前的呓语更让人窒息。
然后,我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停止了那种惯常的前后摇晃。
她……抬起了头。
镜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甚至可以说清秀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久不见阳光。但最让我心脏骤停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聚焦,空洞、死寂,像是蒙着一层灰翳的玻璃珠。然而此刻,这双空洞的眼睛,却精准地、穿透了镜面,死死地盯住了我!
下一秒,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完全陌生的、冰冷彻骨的声音,从后座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我的耳膜:
“他们……都说……下一个死的……”
她停顿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微光。
然后,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补充了最后半句:
“……可——是——明——明——下——一——个——是——你——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车窗外的雨声、引擎的低吼、我自己的心跳声……世界上所有的声音瞬间被抽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的大脑像一台被瞬间烧毁的机器,屏幕一片雪花,再也处理不了任何信息。只有她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体,带着冰碴,在我空荡荡的颅腔里反复碰撞、回响。
下一个……是我?
冰冷的麻痹感从尾椎骨炸开,闪电般窜遍全身,把我死死地钉在驾驶座上。我动弹不得,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能透过那块冰冷的后视镜,看着镜子里那双空洞、却又能将人彻底冻结的眼睛。
她不再说话,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某种诅咒已然生效。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推开了身侧的车门。
没有“反正以后用不上了”,没有付车费,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那抹白色的身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纸屑,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了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雨幕之中,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车门大敞着,风雨毫无阻碍地灌进来,打湿了座椅,冰冷地拍打在我的侧脸上。
可我感觉不到。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下撞击着,沉重得像是濒死的挣扎。还有那句话,恶毒地、一遍遍地循环播放:
“……明明下一个是你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一个世纪?我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冰冷的空气呛入肺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拉上了后车门。“嘭”的一声闷响,暂时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却隔绝不掉那彻骨的寒意和恐惧。
逃!
快逃!
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