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猛地漏跳一拍,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那个人…那个在苏婉病态梦境中与她共舞的幻觉…
是我。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并不存在的虚拟躯体。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攫住了我。这不可能!是记忆映射错误?潜意识形象投射?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精神现象?
我试图后退,强行剥离连接,但那场景像是有粘性的蛛网,牢牢吸住了我的意识。我“看”得更清楚了——那个“我”,穿着我绝不会穿的正式礼服,表情是我绝不会有的、一种深情的悲伤,手臂环着苏婉的腰,引领着她在那片冰冷的月光下旋转,旋转…
苏婉依偎在那个幻觉的胸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角的微笑幸福得令人心碎。
就在这时,记忆场景剧烈地波动起来,像信号不良的屏幕。那个“我”的影像闪烁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的失真中,我看到了。
幻觉的脸还是我的脸,但眼神变了。那双眼睛里一瞬间褪去了深情的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非人的空洞。甚至…带有一丝极淡的、嘲弄般的意味。
小主,
那不是苏婉幻想出来的我。
那根本不是一个爱人的形象。
它是一个伪装。一个披着我的皮的…别的什么东西。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这不是哀悼,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用疯狂和悲伤伪装起来的陷阱!
“强制中断连接!”我在意识深处对自己嘶吼,试图触发接入协议的紧急避险程序。
但太晚了。
宴会厅的景象轰然碎裂!
不是褪色消失,而是像玻璃一样炸开!那只冰冷非人的眼睛的印象是最后消失的东西。
下一瞬间,天旋地转的坠落感猛地抓住我。不再是引导下的意识潜入,而是失控的、疯狂的跌落!
无数记忆的碎片——不,不只是苏婉的记忆!——向我砸来。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声音,极端的情感洪流…里面夹杂着我自己的记忆碎片!童年养在口袋里的死鸟、第一次接入接口器的剧痛、某个遗忘已久的委托人的脸…
界限在崩塌!她的和我的,真实的和虚幻的,过去和现在…全部搅在一起,形成足以逼疯任何人的混沌风暴!
警报声在遥远的现实层面尖锐响起,是接入舱的生理指标警报。但我几乎听不见了。
在彻底失去方向感的混乱风暴中,一个冰冷的、不属于我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清晰地钻入我的意识中心:
(找到你了。)
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的意识猛地弹回现实。
我像是溺水被捞起的人,在接入舱里剧烈地抽搐,猛地吸进一口冰冷带着金属味的空气,随之而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干呕。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抗议,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钢针在里面搅动。
“林先生!”技术员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带着惊慌。
舱盖滑开,模糊的视野里是实验室苍白的顶灯。我被人扶着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连接服,冷得我牙齿打颤。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胃里翻江倒海。
陈律师的脸出现在上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鹰。“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压过了仪器的嗡鸣和我的喘息,“系统检测到异常强烈的记忆逆流和神经负荷。”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声。那个冰冷的念头——“找到你了”——还在脑髓深处回荡,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那不是幻觉。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模糊的泪水和汗水,死死盯向房间另一端那个刚刚脱离连接的苍白女人。
苏婉也正被人扶着从接入椅上坐起。她看起来比我还要虚弱,脸色透明得像纸,呼吸急促,身体微微发抖,一副刚刚经历极大痛苦、脆弱不堪的模样。
但就在我们的目光于空中相撞的一刹那!
我看到了。
在她那双蒙着水雾、看似空洞无助的大眼睛最深处,一闪而逝的、绝对冷静的、甚至带有一丝诡秘笑意的光芒。
快得如同错觉。
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所有虚弱的表演,悲伤的遗孀,寻找遗嘱的委托…全都是假的!
她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她知道我发现了那个月光下的舞蹈,那个披着我皮囊的怪物。她甚至知道那个冰冷的念头成功传递给了我。
记忆逆流?不。那是迎头痛击!是陷阱闭合的声响!
陈律师还在等着我的回答,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深。
我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战栗,用尽全部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只是疲惫和惊魂未定,沙哑地开口:
“没…没什么。只是…记忆深层的防御机制比想象中强。逆流…有点剧烈。”我避开苏婉的视线,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镇定,“我需要…需要点时间整理提取的数据。”
苏婉适时地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身体软软靠向旁边的护士,完美地诠释着一个受创的受害者。她甚至用一种微弱而感激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仿佛在感谢我的“辛苦工作”。
演技登峰造极。
陈律师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最终点了点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当然。林先生请先休息。我们期待你的初步报告。”
我被搀扶着离开接入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他们为我准备的临时休息室,门一关上,我立刻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水流声掩盖了我压抑的干呕和喘息。
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混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布置这样一个疯狂的陷阱,目标是我?一个无关紧要的记忆侦探?为什么是我?
宋哲的死…那份失踪的遗嘱…苏婉的病态表演…还有那个伪装成我的…东西…
碎片在我仍在剧痛的脑中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图案。只有一个冰冷的核心认知无比清晰:
我撞破了某个极其可怕、远超我想象的秘密。而秘密的主人,已经知道了我窥探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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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冰冷的念头——“找到你了”——不是结束。
是开始。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窗外,“新港湾”的霓虹穿透雨幕,光怪陆离,像一座巨大的、运转不休的捕兽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