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临终医生揭露自身秘密

圣殿星魂 圣殿星魂 3858 字 7个月前

审判自己

我是一名专门处理死刑犯的临终关怀医生,

每次行刑前都会温柔询问他们最后的心愿,

以此获得高额报酬与业界美名,

直到第100个死囚在我耳边低语:

“告诉我妈妈…她当年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婴儿…”

“现在和我一样,也成了完美的杀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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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水的味道,是这里的基调,一丝不苟地渗进每一寸空气,冰冷,刺鼻,试图掩盖某种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气味——或许是恐惧,或许是绝望,又或许,只是纯粹的虚无。我的白色制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像第二层皮肤,隔绝着这一切,又定义着这一切。他们叫我“临终关怀医生”,专为死神打前站,服务的对象,是那些即将被法律精准抹去的生命。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规律得令人安心。今天,是第一百个。一个值得纪念的数字。

透过监视窗,我能看见里面的男人。他坐在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上,手脚被缚,头颅却微微昂着,看着对面墙上的单向玻璃——也就是我站立的地方。他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分松弛,与这地方常有的歇斯底里或瘫软如泥截然不同。档案上写着他叫“李哲”,连环纵火谋杀,六条人命,铁证如山。照片上的火焰似乎能灼伤纸页。

我深吸一口气,让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悲悯而不失分寸的表情浮现在脸上,然后推门进去。

金属门合拢的轻响是他先开口的信号。“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却奇异得平稳,像磨砂玻璃相互摩擦。

“李哲先生,”我微微颔首,声音调整到最柔和的那一档,像温暖的毯子,试图包裹住临刑前的刺骨寒意,“我是沈医生。接下来的时间,我会陪着你。请相信,我的唯一职责,是让你尽可能平静、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他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又或许只是神经质的痉挛。他的眼睛很亮,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目光深处有种东西,让我精心维持的职业性悲悯稍稍一滞。那不是恐惧,不是祈求,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洞悉。令人不适的洞悉。

“流程您应该已经了解,”我忽略那一点异样,继续用那种能令人放松的、近乎催眠的语调说着,同时打开随身携带的银白色金属箱,里面是预先备好的药剂和器械,闪着冷硬的光,“首先,我会为您进行基本的生理指标监测,确保过程平稳。然后,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聊一聊。或者,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我拿起血压计袖带,动作舒缓而精准,像一场仪式。

他配合地伸出手臂,目光却从未离开我的脸。“他们说,你很有名。最会安抚我们这种人。”

“我只是尽力履行我的职责。”我熟练地绑好袖带,开始充气。他的脉搏透过布料传来,有力,稳定,甚至…有些缓慢。根本不像一个半小时后就要赴死的人。

监测完生命体征,我在记录板上逐一写下数据。一切正常,完美得近乎模板。合上记录板,我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标准的、表达倾听与专注的姿态。

“李哲先生,”我开口,声音愈发温柔,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是收割赞誉与丰厚报酬的镰刀,“在最后时刻,许多人会有未了的心愿,或是想对某个人传达的话语。也许无法立刻实现,但倾诉本身,或许能带来一些慰藉。请问,您是否有什么最后的心愿?或者,有什么话,希望我为您转达给什么人?”

这是我最擅长的环节。我的声音,我的表情,我整个人,此刻都是一件精心雕琢的工具,用于撬开坚硬的外壳,掏出那点临死前的柔软或悔恨。家属们往往愿意为这些来自地狱边缘的只言片语支付惊人的费用,而我的名声,也建立于此——那位能让最凶残的死囚留下温柔遗言的“天使医生”。

他沉默了,只是看着我。那目光里的洞悉感越来越强,几乎有了实体,黏稠地附着在我的皮肤上。监控室的方向似乎也格外安静,他们大概也在期待,期待我这第一百次成功。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寂静压得人耳膜发胀。

终于,他向前倾身。束缚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保持着我悲悯的姿势,微微偏头,将耳朵凑近,准备好接纳那通常充满痛苦、忏悔或爱的低语,准备好将那些话语转化为我业绩簿上又一笔浓墨重彩的成功。

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我的耳廓,呼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然后,我听见了那句话。

声音很低,气息稳定,没有一个字的颤抖,像一把冰锥,精准地、缓慢地、狠狠地凿进我的颅骨。

“告诉我妈妈…”

短暂的停顿,像刽子手挥刀前那一下故意的延迟。

“…她当年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那个婴儿…”

我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住了,四肢百骸窜起一股绝对零度的寒流。

小主,

“…现在和我一样,也成了完美的杀人魔。”

嗡——

世界陡然失声,只剩下尖锐的、无止境的耳鸣。我猛地向后弹开,椅子腿与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尖叫,几乎要颠覆我维持了九十九次的完美仪态。

我的眼睛一定睁得极大,瞳孔疯狂收缩,试图重新聚焦眼前这张脸。他还是那样看着我,甚至在那深不见底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扭曲的…了然?还是嘲弄?

我的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一声声,震耳欲聋。杀人魔?他是在说…我?孤儿院?遗弃?

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急速爬升,炸开一片寒毛。但我脸上那副悲悯的面具,居然还没有完全碎裂。它被冻结在那里,肌肉僵硬地维持着原状,或许是因为九十九次的成功已经让它形成了肌肉记忆,或许是因为极致的震惊剥夺了我对脸部肌肉的控制权。

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狂响。是陷阱?是临死前的疯话?是调查?是谁让他来的?!

可那细节…孤儿院门口…遗弃…这些碎片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入我从未对任何人显露过的旧伤。那个被我深埋、几乎要自我欺骗说从未存在过的起点。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完全走了调,那温柔的伪装第一次破功,露出底下狼狈的震骇。我甚至无法组织一句完整的问话。

他缓缓地靠回椅背,姿态甚至称得上闲适,仿佛刚才投下的不是一枚足以将我整个人生炸得粉碎的炸弹,而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他的目光依旧锁着我,那里面有一种可怕的平静,一种…完成了某种使命般的诡异满足感。

监控室那边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麦克风。他们听到了吗?他们听到了多少?他们现在是什么表情?我的职业生涯,我的名声,我精心构建的一切…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飓风席卷的纸片,疯狂飞舞,却拼凑不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或反击。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行刑队来了。时间到了。

金属门再次被推开,两名穿着制服、面无表情的狱警站在那里,像两尊冰冷的雕像。“时间到了,医生。”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从梦魇中惊醒。几乎是本能,我倏地站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我一把抓过我的银白色箱子,指尖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我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我没有再看李哲一眼,也不敢看。我死死盯着门口,仿佛那是唯一的生路。我迈开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那扇门,走向那两位狱警。我的背部僵硬,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实质一样钉在我的背上,穿透白袍,穿透皮肤,一直钉进那个被我遗弃在三十年前冬夜里的婴儿的灵魂深处。

经过狱警身边时,我含糊地、急促地点了一下头,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任何声音。然后,我挤出门去,踏入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