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一人坐在窗边,品着杯中已经微凉的粗茶,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户,落在远处那高墙耸立、守卫森严的灵研署建筑群上,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进展还是太慢了,如同隔靴搔痒,接触到的都是最外围的边缘人物,听到的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难以触及任何真正的核心机密,这让他内心不免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司马欣心中猛地一凛,如同受惊的兔子,瞬间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清除,警惕地压低声音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普通的茶楼伙计:“客人,您先前打听的‘陇西老茶’到了,掌柜的特意让小的给您送一壶来尝尝新。”
陇西老茶?
司马欣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是他与此前试图接触的某个潜在联络人约定的暗号!
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才小心地打开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一个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着茶楼伙计短衫打扮的人,手里端着一个放着茶壶和茶杯的红漆木盘。
就在司马欣伸手去接茶盘的瞬间,那低着头的“伙计”以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的动作,手腕一翻,将一个约莫手指长短、细小冰冷、两端用蜡严密封口的金属小圆管,精准而迅速地塞进了司马欣宽大的袖袍之中,同时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钻入司马欣耳中:“阴阳家,有请。三日后的子时,城西废弃土地庙,独往。”
话音未落,那“伙计”也不停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送茶服务,将茶盘塞到司马欣手中,便躬身低头,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马欣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激动与一丝本能的恐惧,不动声色地关好房门,插上门闩,回到桌前。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冰冷坚硬的金属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手心里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阴阳家!赵高大人果然神机妙算!他们真的在密切关注,并且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更加隐秘、通往权力核心深处,同时也必然布满荆棘与致命危险的通道,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然而,自以为行事隐秘、一切尽在掌握的司马欣并不知道,就在他为自己成功接触到阴阳家势力而暗自兴奋、筹划着下一步行动时,灵研署深处,那间属于嬴昭的静室内,嬴昭正一边摆弄着几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种子,一边听着蒙毅的例行秘密汇报。
“殿下,根据‘网’的监控,近日发现一原栎阳狱掾,名司马欣者,虽无明确越轨行为,但其交往接触之人,颇多可疑,多涉及军中些许怨望之辈及各府衙中一些失意牢骚的小吏……其行迹,似乎过于‘安静’和‘规矩’了。”
嬴昭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睑,那双帝瞳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立刻下达抓捕的命令。
“不必打草惊蛇,”嬴昭的声音平静无波,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种子,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派两组精干人手,交替着,把他给我死死盯住。看看他这条线,背后还能牵出些什么牛鬼蛇神,最终又想钩向哪里。”
钓鱼,需要的是耐心和恰到好处的时机。
而这一次,嬴昭凭直觉感到,这条看似不起眼、小心翼翼游弋过来的小鱼,其身后跟着的,或许会是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