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泪浸新床承兽秽,心燃冰刃裂囚笼

巨大的悲愤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在这一刻,木匠那带着怜惜和尊重的拥抱,他那双仿佛能包容她所有苦难的眼睛,成了唯一能刺破这无边黑暗的光亮,让她想得失魂落魄。

汪细能没有走。他心满意足地霸占了这张本属于兄嫂的新床,像一头餍足的野兽,很快发出震天的鼾声,沉沉睡去,他实现了无数次在阴暗角落里幻想的场景。

而潘高园,却如同躺在冰冷的针毡上。

每一次她困倦得即将坠入黑暗,汪细能沉重的翻身或一声含糊的梦呓,都会将她粗暴地拽回这残酷的现实。

他无意识的触碰,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紧绷的皮肤上。

她被这具散发着汗臭和欲望气息的身体囚禁着,在无边的屈辱和冰冷的绝望中反复煎熬,直到窗纸透出第一抹惨淡的灰白。

天,终于亮了。

鸡鸣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如同破锣,宣告着又一个令人作呕的白昼来临。

潘高园在极度的疲惫和麻木中,只迷糊了短短一瞬,就被堂屋传来婆婆钱左秀那尖酸刻薄、指桑骂槐的咒骂声惊醒。

“日头都晒腚了!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等着人伺候呢?懒骨头!丧门星!还不起来喂猪?等着饿死畜生过年吗?”

潘高园一个激灵坐起身,心脏狂跳。她用力推搡身边睡得死沉的汪细能:“起来!快起来!娘在骂了!”

汪细能只是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鼾声立时又起,像头在泥潭里打滚后酣睡的猪。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潘高园。

她只能自己慌乱地起身,胡乱套上衣服,祈祷着公婆尚未发现这足以将汪家最后一点遮羞布彻底撕碎的丑事。

她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像做贼一样溜向厨房。

然而,理想如同清晨的露珠,在现实的烈日下瞬间蒸发。

她端着猪食盆经过堂屋门口时,公公汪老头正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浑浊的眼睛抬起来,在她身上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嘴角似乎极其隐晦地向下瞥了一下,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漠然。

而厨房门口,婆婆钱左秀正拿着水瓢,看到她出来,那双三角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了然。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潘高园的眼里,扎进她的心里。

潘高园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坠冰窟。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他们默许了!

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这认知带来的不是羞耻,而是一种被彻底扒光、扔在冰天雪地里的、灭顶的寒意和滔天的愤怒!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端着猪食盆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目光越过婆婆那张写满龌龊心思的脸,望向院外灰蒙蒙的天空。

一个念头如同淬火的利刃,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决绝,在她冰冷死寂的心底轰然炸响,斩钉截铁,再无转圜!

分家!必须分家!砸锅卖铁也要从这个令人作呕的泥潭里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