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弯下腰,锄头落得更深更狠,仿佛要将所有郁结都发泄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
汪细月看着嫂子冷硬的侧脸,再看看二哥远去的背影,心里更添一层烦乱。
她既心疼大哥的处境,又恼恨二哥的不懂事,更对未来充满迷茫。
这个曾经还算安稳的家,如今像个即将散架的破船,她只想快点靠岸,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漩涡。
汪细能回到家,添油加醋的告状,像毒汁一样灌进了钱左秀的耳朵里。
她抱着哭闹不止的大狗子,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着孩子细嫩的胳膊,像是在掐自己不听话的大儿子和儿媳妇,惹得大狗子哭声更加撕心裂肺。
她却不哄不拍,任由那尖锐的哭声在冷清的院子里回荡,仿佛这是某种扭曲的控诉。
心里那点对现实的恐慌,彻底被汪细能描绘的“大哥变心”、“挑刺”、“不想一起过”点燃成了熊熊的妒火和报复欲。
“会疼的疼媳妇,不会疼的疼闺女?哼!”她心底恶毒地咀嚼着这句老话,扭曲地理解着,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都是屁话!翅膀硬了就想飞?行!我让你们飞!让你们尝尝自己扑腾的滋味!”
一个阴冷的念头在她心底成型:分家!把老大一家分出去!让他们带着那个只会哭的拖油瓶自己过去!
看他们既要下地干活,又要奶孩子喂猪,还要想法子糊口,能撑几天?
熬不过半年,就得灰头土脸地回来求她!到时候,看他们还敢不敢挑三拣四,还敢不敢顶嘴!
她要重新把老大攥在手心里,更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潘高园跪着求她!
当潘高园三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饥肠辘辘地回到家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热饭热菜,而是大狗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憋得青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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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左秀像个泥塑木雕般坐在堂屋的破木椅上,对大孙子的痛苦视若无睹,不拍也不哄。
潘高园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顾不得洗手,冲过去一把从婆婆僵硬的手臂里夺过儿子。
孩子滚烫的小脸贴着她满是汗味和泥土的脖颈,闻到熟悉的气息,哭声瞬间变成了委屈的抽噎,小嘴急切地寻找着奶源。
潘高园紧紧抱着孩子,委屈和心疼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孩子汗湿的额头上。
她快步走进昏暗的里屋,解开衣襟,将奶头塞进儿子嘴里。那温热的乳汁流淌,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也像冰冷的铁水,浇铸着她分家的决心。
汪细卫看着妻子抱着孩子进屋的背影,再看看冷锅冷灶和母亲那张冷漠刻板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默默拉着同样疲惫不堪的妹妹汪细月,走进灶房生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妹妹茫然的眼神。
午饭摆上桌,依旧是沉默。直到一碗稀粥见底,钱左秀才放下筷子,干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分家吧。”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饭桌死寂。
汪细卫猛地抬头,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妈?!你说啥?”他看向父亲,汪老汉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急速的吧嗒着早已熄灭的烟锅,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