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匠被她话语中的力量震动了,他用力点头:“你说得对!人穷志不能短!只要肯干,总有路走!”
他走近一步,带着一身木屑的清冽气息和山夜的微凉。
昏暗中,他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怜惜和冲动,轻轻揽住了潘高园瘦削却挺直的肩头。
一个带着滚烫气息的、克制的吻,落在了她光洁冰凉的额头上。
潘高园娇小玲珑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无数个日夜,她试图将心底那一丝不该有的情愫彻底割断,像斩断纠缠的荆棘。
她告诉自己,如今的她是汪细卫的妻子,是大狗子的母亲,是这石岩屋的女主人。
可当这熟悉的、带着木头清香的气息将她包围,当那温热的触感烙印在皮肤上,所有理智筑起的堤坝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一股混杂着委屈、渴望、背叛感和巨大诱惑的洪流,冲垮了她对田木匠并不坚定的意志。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却在对方坚实的臂膀中,一点点、一点点地软化下去,像一株终于找到了支撑的藤蔓。
那一夜,墨蓝的天幕上,星子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无声地注视着这荒僻山岩上发生的一切。
它们是亘古的见证者,冷眼旁观着人间的悲欢、挣扎、欲望与短暂的慰藉。
山风依旧呜咽着穿过岩缝,煤油灯早已熄灭,石岩屋彻底融入无边的黑暗,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在冰冷的岩石间短暂地回荡,又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田木匠在深夜时刻悄然离去,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潘高园蜷缩在尚有余温的茅草铺上,听着身边儿子均匀的呼吸,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还是起来擦拭自己浑身的汗液,可不敢这么睡着,一不小心就会感冒,这是她不敢犯的事。
洗漱完她下意识地伸手去调整枕边的旧棉袄,那是她临时的枕头。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折叠起来的纸块。
她摸出来,借着岩缝透进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光,看清了那卷在一起的二十块钱。
崭新,挺括,散发着油墨特有的、诱惑的气息。
田木匠在离开前,将它悄悄塞在了这里。
潘高园攥着那几张纸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交易,或许是他笨拙的心疼,是他力所能及的帮衬。
可这钱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生疼。
她需要钱,无比需要。买盐,买灯油,买针线,给孩子添点营养……
可她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种掺杂着怜悯和温存的补偿!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像个什么?
她不敢深想,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粗糙的枕布。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惊醒孩子,更怕惊醒心底那份沉重的、刚刚被短暂麻痹的羞耻与绝望。
她将那卷钱紧紧攥在手心,又猛地松开,仿佛它带着刺。
最终,她还是颤抖着,将它塞回了棉袄最深的夹层里……
生存的冰冷现实,像这石岩屋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将她刚刚经历过的那点虚幻的温暖,彻底冻结。
黑夜尚未过去,前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