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细卫也不恼,只是梗着脖子,一遍遍重复,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持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渐渐地,那带着浓重乡音、有些笨拙却无比坚定的提醒声,成了工地上一道独特的背景音。
有人嫌烦,但也有人心里嘀咕:这小子,是真怕出事啊。
就在汪细卫沉浸在这种“新角色”里好几天后,他才猛地一拍脑袋:坏了!把媳妇潘高园想来工地的事儿给忘了!
一想到要跟师傅开口,他心里就直打鼓。
这事是为自家捞方便,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可李池卫是什么人?走南闯北几十年,一双眼睛毒得很。他早就看出徒弟今天心神不宁,欲言又止。
“细卫!”李池卫把汪细卫叫到僻静处,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跟师傅还藏掖?是不是手头又紧了?还是家里有啥难处?”声音洪亮,带着关切。
“嘿嘿,师傅,您……您看出来了?”汪细卫挠着头,黝黑的脸膛微微发红。
“废话!”李池卫笑骂一句,作势要踹他,“你个鳖犊子,肚子里几根肠子师傅还不知道?有屁快放!”
“不是钱的事,师傅。”汪细卫赶紧摆手。
“就是……就是觉得咱工地这伙食,天天轮着做,大老爷们儿手艺也就那样,大家伙儿吃得……唉,凑合呗。”
李池卫眼睛一瞪:“咋?你小子才吃几天饱饭,就学会挑肥拣瘦了?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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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细卫心一横,豁出去了:“师傅,是这样的!我这次回家,高园……高园她看我辛苦,也想出来挣点钱贴补家用。
我哪敢答应啊!只能说来问问您老人家的意思。
您看……她一个女人家,能来工地干啥?
我就想着,要是能让她来给大家伙儿做饭,这饭菜滋味儿肯定能好点,大家干活也更有劲儿不是?工钱……工钱少点都行!”
他紧张地看着师傅的脸色。
李池卫叼着烟袋,沉吟片刻:“细卫啊,工地上一群糙老爷们儿,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来,不方便,闲言碎语也多啊。”
汪细卫早有盘算,连忙解释:“师傅,我是这么想的!我在工地附近租个带灶房的小院儿,让高园在那儿做。
到了饭点,大家伙儿轮流去院里吃。这样既干净卫生,也不耽误干活,比在工地上烟熏火燎强多了!还省下大家做饭的功夫多砌几块砖呢!”
李池卫听完,哈哈一笑,抬脚作势要踢他:“好你个兔崽子!算盘珠子都崩师傅脸上了!早想好了是吧?
行!这事师傅准了!你去张罗,弄好了就回去接你媳妇。不过五十多号人吃饭,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她自己找个靠得住、手脚麻利的帮手一起来。
我一个月给她八十块钱工钱!买菜买粮的钱,让她管着,实报实销。以后工地上的伙食,就归她管了!租院子的钱,也算师傅的!”这条件,简直是天大的美差!
汪细卫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一个月八十块!管吃管住!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他立刻盘算起来:找谁帮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潘高园的姐姐潘高洁。
大姨子这些年没少帮衬他们,人勤快,嘴巴严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仿佛已经看到潘高园和姐姐在干净的小院里忙碌,灶膛里跳跃着温暖的火光……
与此同时,远在汪家坳石岩屋的潘高园,日子却过得如同白开水,能润喉却无味。
春耕已过,坡地上那点薄田无需日日侍弄。
漫长的白昼里,她只能抱着咿呀学语的大狗子,一遍遍教他含糊不清地喊“爸”、“妈”,空寂的石屋里回荡着母子俩单调的声音,更显无边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