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屙沉难锁连枝痛,藤断犹牵隔岁根

而二哥则像被抽掉了所有气焰,曾经的蛮横无礼消失殆尽,只剩下虚弱和茫然。

在看看旁边如同脱胎换骨的嫂子潘高园、那个被哥哥搂在怀里的大狗子……

都在变啊……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生命的胎动,自己不也要跨入人生的新阶段了吗?

“咏梅呢?”

潘高园趁着两个男人沉默的空档,在汪细月耳边悄声问。

汪细月也压低声音:“去坡上挖红薯了,家里那头猪饿得嗷嗷叫,妈又不管,只能她去。”

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崔咏梅的同情和对母亲的不满。

潘高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记忆里那个掐尖要强、一点亏不肯吃的崔咏梅,如今竟能一声不吭地扛起这苦活累活?

“你啥时候回来的?看见她了吗?她……没闹?”

“我是昨天到的,见了她呢。” 汪细月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

“人是没以前那么张扬了,但也没真变成受气包。该干的活干,没有落下;该说的话……嗯,也没少说。”

她冲堂屋方向努努嘴,暗示二嫂崔咏梅和母亲钱左秀的“战争”并未停歇。

就在姑嫂俩窃窃私语,汪家兄弟俩陷入一种尴尬又带着试探的沉默时,院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这是在地里挖红薯的崔咏梅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与她身形相比显得无比巨大竹背篓,里面塞满了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还沾着湿泥的红薯。

沉重的背篓压弯了她的腰,汗水浸透了额发,黏在晒得微红的脸上。

她粗重地喘着气,将背篓“咚”地一声卸在院墙根下。

看见汪细月和潘高园,崔咏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疲惫地扯了下嘴角算是招呼。

她径直走到水缸边,拿起那个印着大红双喜的搪瓷缸子,舀起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

冰冷的井水滑过喉咙,非但没带来畅快,反而激起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感。

“呃……”

崔咏梅猛地捂住嘴,强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眉头紧紧皱起。

她疑惑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搪瓷缸子,里面只有清水和几片廉价的粗茶梗。

“怪了,这水也没馊啊……”

她嘀咕着,又凑近闻了闻,确定只是普通的山茶味。

同时,也闻到了婆婆钱左秀正在锅内翻炒的腊肉味,“呃……”

崔咏梅再一次作呕,忍不住从厨房里跑了出去,她真害怕会在婆婆钱左秀面前吐出来。

而有过怀孕经历的潘高园和汪细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反应,她们太熟悉了……

那是新生命悄然降临、向母亲发出的第一个信号。

一丝微妙的笑意同时浮现在姑嫂二人眼底。

看来,这鸡飞狗跳的老汪家,在伤病的阴影之下,竟也提前悄然孕育着新的希望?

只是这位准妈妈自己,似乎还懵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