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简陋的房间里,大狗子蜷在床角,发出均匀的鼾声。
汪细卫和潘高园挤在小小的床铺上,借着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第一次完整地、带着近乎神圣感地盘算起这一年的全部收获。
“师傅最后给的钱,”潘高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兴奋的微颤,“我和燕子各一百五,你三百块。现金都在这儿,四百五。”
她拍了拍贴身放着的厚厚布包。
接着,她像捧出稀世珍宝般,从最里层衣袋摸出那本深蓝色的存折。
借着闪烁的灯光,指尖颤抖地指着上面的数字:叁仟伍佰陆拾圆整!加上手头的现金,整整肆仟零壹拾圆!
这个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像一道炫目的光,瞬间照亮了两人被贫困笼罩太久的心房。
潘高园只觉得一阵眩晕般的狂喜涌上头顶,手指下意识地隔着厚棉布内衣,紧紧按在汪细卫坚实温热的胸膛上,仿佛要确认这心跳是真实的,这钱不是梦。
“细卫……这……这真是咱俩一年挣下的?”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巨大的幸福感让她难得地开起了玩笑,眼中闪烁着促狭而甜蜜的光芒,凑近丈夫耳边,气息温热……
“你说……师傅待你,比对亲儿子还上心……该不会……你真是他早年流落在外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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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胆又带着点撒娇的猜测,是她表达极度幸福和一丝不安的方式。
“浑说啥!?”汪细卫这老实人,最听不得对恩师有半分不敬或调侃。
他佯怒地低喝一声,大手一伸,将潘高园的身子扳过来,不轻不重地在她浑圆挺翘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啪!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亲昵的嗔怪。
“呀!你打我!”潘高园娇呼一声,像被点燃的小火苗,带着被“冒犯”的甜蜜,“呼啦”一下翻身,灵活地骑跨到汪细卫身上。
狭窄的床铺顿时成了嬉闹的战场,压抑的轻笑、急促的喘息、床板轻微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
一年的分离、辛酸、提心吊胆和辛苦,在此刻被窝的方寸之间,化作了滚烫的亲昵和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
汗水微微濡湿了鬓角,心却像鼓满风的帆。
一墙之隔,杨春燕怀里揣着的几百块让她心潮起伏,正盘算着回家该给爹娘多少钱,规划着能给家里添置些什么。
隔壁传来的压抑笑声、床板的律动吱呀,这些早已不陌生的“夜曲”,此刻却让她心头泛起异样的涟漪。
她本想起床拍墙提醒,可想到明日一别,山高水远……
这充满烟火气的、带着生命温度的声音也将成为记忆,一丝淡淡的离愁和莫名的羞赧涌上心头。
她脸上一阵燥热,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只觉得被窝里温度陡升,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而急促,她紧紧的夹住了自己的腿……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汪细卫就踏着晨霜去找了跑运输的老马。
归心似箭,不能让师傅再徒步跋涉。
那辆饱经风霜却依然坚挺的老解放卡车,成了他们返乡的“诺亚方舟”。
老马这一年靠着工地运输没少挣钱,听说要送李老板,脸上笑开了花,二话不说,还特意从家里提了珍藏的好烟好酒,盼着能拴住这尊“财神爷”。
晨光熹微中,在临乡的早餐店里吃完早餐,归乡的队伍启程了。
李池卫和杨春燕抱着熟睡的大狗子,坐在相对挡风的驾驶室里。
汪细卫和潘高园则爬上了后面敞开的货厢,和车厢里的各种杂物待在一起。
初冬的太阳升起来了,金红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给霜冻的田野、光秃的树枝镀上一层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