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我们没爹妈?我们有!可我们有爹妈又怎样?爹妈你们分家给我们片瓦遮头了吗?爹妈给过我们一分钱修房钱了吗?”
“除了挑我们的错处,指着鼻子骂我们没用,您给过我们什么?”
潘高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这些,我和细卫都忍了,没说过半句怨言!”
“细能兄弟腿伤了,没法砍柴,细卫二话不说,带着兄弟上山给您把柴火垛堆得满满当当,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如今杨叔杨婶子看我们可怜,连个落脚烧饭,招待帮忙的地方都没有,好心借个灶台给我们用,您都要堵死这条路?”
“非要把我们一家三口冻死在那透风漏雨的石岩屋里,您才甘心吗?”
潘高园这番控诉,字字泣血,句句在理。
隔壁灶屋里,杨婶子听着,心里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些,抹了把眼泪,弄了点盐巴涂在烫了的地方,继续添柴烧火。
院子里帮忙的乡亲们更是暗暗点头,对潘高园这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应对刮目相看。
钱左秀被噎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索性使出撒泼绝技,“噗通”一声滚倒在地,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儿媳妇欺负婆婆啦!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降个雷劈死这不孝的东西啊……”
潘高园毫不退缩,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钱左秀,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寒风:
“是,我今天就是来‘欺负’您了!您要觉得我罪该万死,您就让细卫休了我!”
她抹去了眼泪,神情坚定,“如果他不休我,你咒我,天打雷劈我也认了!”
“那也比天天被您指着鼻子骂‘狐狸精’、‘搅家精’、‘没爹娘教’、‘是废物’要强一百倍!”
堂屋门口,一直冷眼旁观的崔咏梅,挺着在厚棉袄下仍不甚明显的肚子,也阴阳怪气地接上了话茬:
“就是啊,这日子没法过了!等细能腿脚利索了,我们也分出去单过!我们也自己起房子搬出去!省得在这家里受不完的气,听不完的骂!”
两个儿媳的话,像两记响亮的耳光,隔着院墙甩在钱左秀脸上,也清晰地落入了隔壁院中乡亲们的耳朵里。
钱左秀的嚎哭声更加凄厉刺耳:“老天爷啊!都来欺负我这孤老婆子啊!我还活着干什么啊!让我死了算了啊……”
一直坐在堂屋竹椅上闷头抽烟的老汪头,听着实在不像话,终于不耐烦地用烟袋锅子重重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嚎什么嚎!丢人现眼!滚进去做饭去!”
钱左秀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恨恨地瞪了两个儿媳一眼,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土,骂骂咧咧地扭身钻进了灶屋。
不一会儿,里面又传来她明显是呵斥崔咏梅“懒骨头”、“不知道搭把手”的尖锐声音。
潘高园和崔咏梅隔着院子,目光短暂交汇。
那一刻,无需言语,一种“同仇敌忾”的微妙同盟感在妯娌间悄然滋生。
原来,在这令人窒息的老宅里,找到“战友”的感觉,竟是如此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