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枯木逢春寒渐去,义重何须怨旧檐

“我跟师傅说好了,”汪细卫开门见山,“工地开工你就过去,跟着大伙儿一起干。工钱……按你干的活算,干得好,少不了你的,干得不行,也别怨人家。”

汪细能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迸发出一种感激的光彩。

他搓着手,因为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真的?哥!谢谢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绝对不给你和师傅丢人!我……我啥苦都能吃,真的!”

他像是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急急地表明决心。

“光说没用,得看行动。”汪细卫语气平稳,给他发热的头脑稍稍降温,接着问道,“咏梅怎么样了?她坐月子,我也不方便进去看。”

提到媳妇,汪细能脸上的光彩黯淡了些,叹了口气:“还是那样,身子虚着,唉,不过这两天能吃点东西了,比前几天那会儿强点。”

汪细卫沉默了一下,伸手从内侧衣兜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

他数出十块钱:一张五块,五张一块,递到汪细能面前:“拿着,给咏梅称点红糖,弄几个鸡蛋蒸点蛋,或者看看能不能换点细粮,月子里得补补,落下病根是一辈子的事。”

那十块钱皱巴巴的,还带着汪细卫的体温,此刻在夕阳下却显得有些烫手。

汪细能看着那钱,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嘴唇嗫嚅着,眼眶微微发酸。

这十块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过去所有的混账和不堪。

他想起自己以前偷奸耍滑、欺负嫂子、甚至偷窃大哥一家钱的那些腌臜事,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钱,他哪还有脸拿?

可……炕上虚弱的媳妇,家里见底的粮缸……现实像一把冰冷的钳子,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的手颤抖着,伸出去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僵在半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十块钱,是羞辱,也是救赎;是大哥无声的责问,更是他无法拒绝的慈悲。

汪细卫没有催促,也没有多说任何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弟弟那挣扎、羞愧、最终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复杂神情。

最后,他上前一步,拉过汪细能僵在半空的手,将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钱塞进他汗湿的手心里,用力握了握。

做完这一切,汪细卫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手掌落下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汪细能肩膀的瘦削和微微的颤抖。

然后,他转过身,踩着满地金色的夕阳余晖,一步一步地走了。

汪细能死死攥着手里那叠滚烫的钱,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望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有眼圈迅速地红了起来。

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将他笼罩其中,也仿佛悄然掩盖了许多难以言说的过往,与重新开始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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