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寒枝难暖慈心柴,雪径犹传孝子声

听到这话,钱左秀猛地抬起头,嘴角向下撇着,刻薄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射出来:“不回来过年?死外面才好呢!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白眼狼!我就当没生这个儿子!”她的声音尖锐,带着浓浓的怨毒。

汪细卫胸腔一阵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很想反驳母亲:要不是您当初那样对咏梅,弟弟何至于宁愿在荒郊野地挨冻也不愿回来?

但他看到父亲佝偻的背和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冻得开裂的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他沉默地站起身,掏出两叠大团结递给钱左秀,“这一百是细能呃咏梅给您捎回来的,这一百是我和高园的心意。”

也不管钱左秀在屋里发火:“两口子出去大半年,就给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吗?一群没良心的东西!”借口屋里闷,汪细卫走到院子里,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柴火,心里顿时一沉。

那堆柴大多是一些细弱的树枝和茅草,几乎找不到几块像样的硬柴,就这点柴火,还不够老两口熬过这场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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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数九寒天,烧这种柴根本不顶事,屋里那点微弱的火塘热力就是明证。这肯定是母亲自己一点一点从山上捡回来的,她一个人,又能扛回多少好柴呢?一股酸楚和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不再多说,抱着孩子从老院出来,找到正在邻居家串门的潘高园,低声说:“你先带着孩子待会儿,我回家背点柴过来。爹娘那边的柴火不够,都是细枝子,不顶烧。”

潘高园立刻明白了,点点头:“快去快回,天快黑透了。”

汪细卫快步回家,也顾不上歇息,将家里那些干燥、耐烧的硬木柴捆了结实实一大捆,背在肩上,踩着越来越深的夜色,再次返回汪家坳。

他默默地推开院门,在那堆细枝旁放下沉重的硬柴,对着闻声出来的老汪头低声说了句:“爹,娘先烧这些,明天我再去劈些送来。”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儿子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那捆实实在在的硬柴,老汪头回到屋里,对着依旧板着脸的钱左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满。

“你这张嘴啊……是非要把人都得罪光了才舒坦是吧?儿子媳妇难得回来,还带着孙子孙女来看咱们,你这劈头盖脸说的都是什么话?”

钱左秀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将手里的鞋底摔在笸箩里,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你会说!你刚才怎么屁都不放一个?就会蹲在那里抽你的死烟!什么事都帮不上我不说,现在倒会咧着嘴来教训我了?我累死累活的时候你在哪儿?”

老汪头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唉”了一声,蹲回火塘边,沉默地看着那捆新柴带来的、逐渐旺盛起来的火焰,映照着他脸上复杂难言的皱纹。

屋外,寒风呼啸,而那捆无声无息的硬柴,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能表达儿子沉默的孝心,屋里,却是自己老伴无休止的唠叨。

等小秋葵被热情的邻居们抱来抱去、逗弄得咯咯直笑之后,汪细卫一家四口才顶着寒风,踏着雪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沙硕地的木屋赶。

路上,潘高园忍不住好奇,轻声问丈夫:“细卫,刚才……娘她……没再说啥难听的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汪细卫怀里抱着快要睡着的小秋葵,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在昏暗的雪光映照下,他的侧脸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

“还能说啥,老样子呗。”他含糊地应道,不想重复母亲那些伤人的话。

但这一刻,他心里却像被雪光照亮了一般,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弟弟细能和咏梅不回来过年,或许真是最明智的选择。

就冲母亲那个态度,那个怨毒的语气,他们要是回来了,这年还能过安生吗?怕是天天都得鸡飞狗跳,年节都得变成战场。

这么一想,他反而对弟弟的选择生出了一丝理解和庆幸。

回到自家的木屋,虽然简陋,但炉火是自己生的,床铺是自己铺的,每一处都透着熟悉安稳的气息。

比起工棚里的大通铺和日夜不停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宁静和温馨。一天的奔波劳累袭来,一家人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汪细卫就起来了,他是个心里揣着事就歇不住的人。

院子里积雪很厚,他找来铁锹清出一小块空地,然后就把那些建新房剩下的、一时用不上的边角废木料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