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昭宁殿中

昭宁殿内氤氲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是一股极淡、极温和的气味,怜舟沅宁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几乎将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淹没。

她的动作快而精准。朱笔在指尖流转,时而悬停于奏疏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字里行间。

沈瑶才消停几日,如今江南丝税分明对不上账。江南三府上报的丝税,与上月市舶司记录的出口量相差竟有两成之巨。

户部那些官员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无非是觉得自己年轻不经事,仗着自己曾得先帝倚重便敢如此行事。

想来明年科举的事宜已经刻不容缓,只是如今朝中之人她还并非全然信任,还需假以时日,再做调整。

“陛下,静心阁的陈侍君求见。”絮棠压低声音禀道。

陈清策的身子受不得寒气,他年幼时又长在南方,更是极怕冷的,这样的天气若非有事,几乎是终日待在宫里。

怜舟沅宁却已知道他此行是为了什么。自己前日晋封了个姓钱的了的给事中,此人与昔年陈家的旧案似乎有些关系。

只是他入殿后仍如往常一样,行了礼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也并没有问什么,仍如往常一般恭敬,甚至比以往还要守礼。可越是如此,气氛便越有些别扭。

“你今日来找朕,怕不只是为了看朕批奏折的吧?”怜舟沅宁淡淡地扬了扬嘴角,却并不抬头看陈清策,只是继续用朱笔

“陛下聪慧,臣侍所想,自是瞒不住您。”他勉力笑着,但那笑容虚浮地挂在苍白的脸上,如同冰面上一道脆弱的裂痕,非但没有暖意,反而衬得他眼底的沉寂更深。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是怨朕给了钱疏桐给事中的位份?”怜舟沅宁新月似的眉毛皱了皱,将朱笔搁在桌案时似乎多添了几分力气,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嗒”的一声。

昭宁殿内霎时跪倒了一片,空气仿佛凝固了。龙涎香的温和气息也压不住骤然降临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