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策跪在地上时,忽觉得心口又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狠狠揉捏。他用左手用力按住胸口,试图压下那翻涌的窒息感,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然而,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神色也十分倔强。
“臣侍不敢。”他强撑着将话说得完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侍不过是怕……怕陛下不记得当初的承诺。”
当日陈清策入府时,曾与怜舟沅宁定下一诺,若是他为她夺下皇太女的位置,她便替他陈氏一门肃清仇敌。后来他的确献计让正得圣心的皇四女被先帝猜忌,连带着即将继任凤君的吴氏也受了算计,自戕于寝宫。
“朕自然不会忘记,但是朕登基不过数载,新政未稳,世家环伺,寒门根基尚浅钱疏桐,不过是一枚砝码,一把探路的刀,你一向机敏,难道看不出来吗?”怜舟沅宁看到了他细微的颤抖,声音柔了一些,“况且钱氏虽涉及当年一案,可她并不是幕后黑手,不是吗?”
“并非幕后黑手?”陈清策猛地抬起头,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那瞬间爆发的激烈情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激起了罕见的、近乎破碎的波澜。
还是文竹眼疾手快,几乎在他气息骤乱的瞬间,已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苦药香的褐色药丸,迅速送入他口中。陈清策囫囵咽下,急促地喘息着,额角的冷汗顺着苍白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砖上。过了好一会儿,那窒息的绞痛才稍稍平复,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沉重地、不规则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钝痛。
陈清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平静。
钱疏桐的确并非主谋,可她却是陈清策母亲一手调教,他自问当年母亲对门下诸生穷尽心血、不曾有一丝偏袒,且钱氏出身寒门,当年更是母亲出钱出力,才让她得以入仕。
可钱氏,在当年陈清策母亲被人诬陷,陈氏满门被屠时,不只没有出手相助,反倒做了伪证,让陈氏一族雪上加霜。
陈清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可钱氏为人不忠不义,这样的人,她凭什么……?”
“够了!”怜舟沅宁拍了一下桌子,她并非不知钱疏桐的过往,正可是身为帝王,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太多。
她当权衡利弊,她当顾全大局。
陈清策的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压下的痛楚似乎又卷土重来,他不得不用力按住心口,指关节泛着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