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她便怔住了。
那不是想象中笨拙的勾挑,而是清越圆润的一声“徵”音,如冰珠落玉盘,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紧接着,一连串流畅至极的音符从他指尖倾泻而出,那是一首极其古雅艰难的曲子《猗兰操》,相传为前朝圣贤所作,曲调孤高清洁,意境幽远,对指法、心境要求极高,便是乐坊大家也未必敢轻易触碰。
而此刻,“许清风”信手弹来,轮、拨、挑、抹…技法精妙纯熟,毫无滞涩。
怜舟沅宁忽然眼神一滞,这绝不是许清风,心中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宫人们瞪大了眼睛,开阳和洛寂张着嘴,活像见了鬼。
一曲本已弹完,抚动琴弦的手指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弹了一段曲子,缠绵悱恻、还有些腼腆。
这分明……只有她和阿玖两个人知道。
“那以后,这一段,便是我与殿下的秘密,好不好?”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昔日的回忆,怎么会?不应该啊?
只见那人弹完琴之后迅速起身,跪在她面前,“陛下愿听臣侍献艺,臣侍心中欢喜,谢过陛下!”
“你起来,如今腹中有孩子呢!”
“许清风”依言起身,却忽然偏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抹起了眼泪,他像是无法控制情绪般往后退了一步,忽而又疾步转身,眼泪愈发止不住。
“臣侍身体不适,改日再来陪着陛下。”他走得匆忙,并没有再说一言。
与此同时,皇宫另一端——
陈清策已经用南宫珏那副健康的身体登上了摘星楼的最顶端,其实他也不知为何要到这里,大抵只是因为他那孱弱的身子从不支持他走这么远的路。
这些年,他心中一直想着,即便拖着残破的身躯苟延残喘,他也会为陈家满门报仇,凭借着智计和谋略比仇家站上更高的山峰,让所有负他、欺他、灭他满门之人付出代价。
可此刻,当他站在这皇宫最高处,强劲的秋风毫无阻碍地吹拂着他的面颊,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涌入肺腑——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通无阻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