亳州附近蜿蜒的山路上,残阳如血,将崎岖的石径染成一片金红。蹄声如雷,一伙剽悍的人影驾驭着十数匹异常神骏的健马,卷起滚滚烟尘,飞驰而过,惊得道旁灌木簌簌作响。
“哥哥,这马当真不错!”一个身材魁梧、用黑布罩着一只眼的汉子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筋骨强健,四蹄生风,跑起来跟腾云驾雾似的!依俺看,压根儿不像是这宋土能养出来的凡品!”
“确实不错!”另一个与他并肩而行的汉子沉声应道,他额前醒目地垂着一绺刺眼的白发,此刻正被风吹得拂过锐利的眼角。他微微眯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胯下骏马流畅的线条和强健的肌腱,“看这马头高昂,肩胛厚实,腿脚精悍有力,尤其是那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倒像是北边辽国的战马!只是……”他眉头微锁,带着几分疑惑,“这等好马,怎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东京城左近?蹊跷得很。”
“嘿嘿,管他哪里来的!”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显得极为畅快,“有了这些好马做投名状,回头咱们兄弟投奔了王盟主,还不得给咱们个威风凛凛的头领位置坐坐?这买卖划算!”
原来这二人,正是原水浒中王庆手下赫赫有名的纪山五虎之二——额生异相的白毛虎马勥,以及剽悍勇猛的独眼虎马劲。他们本是荆湖一带的草莽豪强,此番前往东京城办了些“私事”,归途路过一处不起眼的村庄时,意外发现了赵复寄存在那里的马匹。马勥是个有本事的人,一眼便瞧出这些马匹骨架匀称,毛色油亮,绝非寻常驽马,乃是不可多得的良驹。当机立断,招呼弟弟马劲和一众心腹随从,二话不说便动手抢了,随即扬鞭催马,绝尘而去。
“好马!的确是好马呀!”马劲越看越是欢喜,忍不住又赞道,粗糙的大手用力拍打着马脖子,“这一路奔来,它们既不挑嘴,随便喂点路边薅的草料也能跑得飞快,耐性更是没得说!跑了这么远,蹄子依旧稳健,咱们一路起来,它们连个尥蹶子都没有,稳稳当当,当真是难得的宝驹!”他本就是爱出风头、好大喜功之人,此刻想着日后若能带领上百匹这样的骏马,组成一支铁甲洪流般的骑兵,在战场上呼啸冲锋,所向披靡的威风场面,顿时心潮澎湃,一股豪气直冲脑门,忍不住放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马匹还是太少了!若是有个百八十匹,咱们兄弟也能拉起一支响当当的骑兵,那才叫痛快!”他洪亮的笑声在山谷间轰然炸响,震得林间栖息的宿鸟“扑棱棱”惊飞一片,在暮色中仓惶四散。
“这等好事哪里还有会?”哥哥马勥摇摇头,他虽也欣喜,但更显沉稳,“况且王盟主主要在荆湖、淮西一带活动,这些地方水道纵横,山林密布,骑兵也施展不开。有这十几匹好马献给盟主、头领们充作脚力,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他年纪稍长,阅历丰富,不似弟弟那般浮躁。
“哥哥说得在理,”马劲点头承认,随即又好奇道,“不过这些马确实非比寻常,辽国那边的上等良种,膘肥体壮,不知道是谁这么大本事,能偷偷从北边运来这么多?”
“如今大宋缺马,朝廷的马大多是吐蕃一带所买,虽耐力尚可,但比起辽国的良驹,无论是爆发力还是冲刺速度,都稍逊一筹。能有如此实力弄来这么多辽马,恐怕背后之人绝非寻常草莽,定是有些来历的巨寇豪强。”马勥眉头微皱,分析道,“如今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赶路要紧。等到了荆湖,将这些马献给王盟主,我们加入了淮西二十八寨联盟,便是那皇帝老儿亲自派人前来找马,仗着盟主声势,我们也不惧了。”
两人交谈甚欢,憧憬着投奔王庆后的前程,却只见前方道路中央,一个大和尚倒头酣睡,鼾声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那和尚身材魁梧异常,僧袍沾满泥渍,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沉重的水磨禅杖,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滚落在一旁,兀自流淌出浓郁的酒香。
马勥和马劲同时勒马,相视一眼,心中均是泛起疑惑。这和尚好生奇怪,在这荒郊野外的官道正中如此酣睡,难道不怕被过往的野兽叼了去?或是剪径的强人谋财害命?
马勥眼神示意,给后面一个随从打了个眼色。那随从会意,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带着几分警惕,先用脚将那碍事的酒葫芦踢开几步远,然后大声喝道:“和尚,醒醒!挡着道了!”那和尚睡得死沉,鼾声依旧,恍若未闻。随从见他不动,心中不耐,又用力朝他身上踹了一脚,喝道:“兀那秃驴,快些滚开!”那和尚身子如同磐石,动也不动,鼾声反而更响。
随从皱了皱眉,心中恼火,正欲再踢,忽然那和尚猛地睁开双眼!那眼神锐利如电,精光四射,虽一闪而逝,却让那随从心头一凛。只见和尚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随从脚踝,力道之大竟让随从如同被铁钳夹住,痛呼一声,动弹不得。“贫僧好梦正酣,谁人如此无礼,扰我清梦?”和尚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被惊醒的怒意,不容置疑。随从脸色发白,连忙挣扎呼救。马勥与马劲见状,知道来者不善,立刻“呛啷”一声拔出腰间钢刀,警惕地盯着和尚,身后随从也纷纷亮出兵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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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缓缓坐起,将沉重的禅杖横在膝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马氏兄弟,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马队,慢悠悠道:“二位,便是前几日抢了人家好马的人?嘿嘿,好胆色,好手段。”
马劲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刚要开口怒骂反驳,却被哥哥马勥伸手一把拦住。马勥眼神微凝,盯着和尚问道:“听你口气,莫非你就是这些马的主人?”
“这马可不是提辖的,”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冷意,“而是我们寨子的。我看各位也都是绿林好汉,为何做出如此下作勾当?”
马氏兄弟和众随从一惊,急忙回头,却只见众人身后的林子里又走出三人。为首的是个少年,英气勃勃,正是赵复,他身边跟着两个精干汉子,正是张三、李四。
原来自鲁智深加入后,赵复将众人追踪马匹的事情也一一告诉了他。鲁智深听罢,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哈哈,寨主算是问对人了!洒家还真见过这帮人。为首的是对兄弟,一个头发带撮白毛,一个瞎了只眼,骑着抢来的骏马甚是嚣张,就在前不久才路过此地,朝这个方向去了!”
赵复一听是对兄弟,又是一白头一独眼,心里就门清了,知道定然是那王庆手下的马勥马劲兄弟无疑。这两人武艺虽未达到五虎级别,但也是八彪上下的好手。既然是他们抢了马,目标自然是前往王庆处献马投奔。只是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两兄弟是否已经正式加入了王庆。